药无尘的手还是凉的。叶尘坐在偏殿角落那张木凳上，指头一遍遍蹭着刻在桌角的三个字。不是梦，也不是胡话。那三道划痕，深浅不一，像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不像字，倒像警告。
他闭上眼，灵识缓缓探出，像一根细线，缠上药无尘残留的意识。刚进入一寸，猛地抽回——疼，像锈刀刮骨。灵识擅太重，再强行深入，脑子会裂。但他没停，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这回，他抓到了一丝断续的念头——不是“别信石”，是“石在动”。
叶尘睁眼，瞳孔一缩。矿道里那块黑晶，当时发烫、开裂，仿佛在“看”他……现在回想，根本不是石头，是壳，或是眼。
他起身走到药柜前，从暗格取出一瓶黑雾样本。瓶身冰凉，里面的雾气却时不时撞一下瓶壁，像活物。叶尘沉下灵识，顺着那股残存波动逆向追溯。
三息后，他突然甩手，把瓶子塞回暗格。
有联系。不止一处。
过去三，东境三座城上报灵力紊乱，西陲两片灵田一夜枯死，北地霜寒域的猎户，夜里山林会自己挪位。这些消息原本压在情报底层，无人问津。可叶尘用上古灵识在星盘上连了七个点，竟拼出一段残阵——像是某个巨大阵法的外引脉，中枢缺失，却已开始运转。
他盯着星盘中央的空白，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敲一下，光闪一道；敲两下，数据重排。阵纹从未见过，但灵识深处有种本能的警觉，像野兽嗅到死亡的气息。
苏璃推门进来时，他正捏碎一块玉符，重新炼制。
“药无尘还没醒。”她，声音很轻，却压着冷意，“你查到什么了？”
叶尘没抬头，“矿道那块黑晶留下的波动，和最近七处异常点，有共鸣。”
苏璃脚步一顿，“你是，邪脉没断？”
“断了，根还在爬。”他把新炼的玉符递过去，“帮我个忙，交给陆长老，就……药房缺‘寒心草’，得从边境调。”
苏璃接过玉符，指尖微颤。这不是传令，是暗号。寒心草不存在，边境也不产这药。她没问，转身就走。
叶尘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才从袖中摸出三枚米粒大的灵识烙印。这是他用上古灵识凝成的追踪印，藏在药匣夹层，几乎看不出。他叫来一个不起眼的杂役弟子，递过药匣。
“送去青石镇、枯河村、雪狼沟。每处一匣，别走官道，绕开哨塔。”
弟子点头要走，叶尘又喊住他：“路上要是碰上穿黑袍的，不管什么，别应，绕路。”
弟子应声离去。
夜深，叶尘坐在灯下，手里攥着一块空白玉简，等信号。
第一枚烙印在青石镇失效，子时三刻。没有预警，没有干扰，像被人随手捏碎。第二枚在枯河村，午时断联，最后一瞬传来一丝极弱波动——像某种碑文纹路，和矿道黑晶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他盯着玉简，手指敲得越来越快。
第三枚，霜寒域。
等了一整，直到第二午时，烙印终于动了。
玉简亮起，画面模糊，晃得厉害，像是塞进匣子时匆忙拍下的。镜头只持续半息——一个黑袍人背影，手里托着半块残碑，碑面裂痕蜿蜒，和矿道黑晶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接着，断了。
叶尘盯着那半幅影像，呼吸未乱。他把玉简翻过来，用剑尖在背面刻下七个点，对应七处异常地。再将残碑纹路拓在纸上，叠到星盘上比对。
纹路接上了。
不是巧合。有人在用这些地方布阵，那块黑晶，是阵眼之一，甚至可能是钥匙。
他忽然想起药无尘写的“别信石”三字。
不是“别信那块石头”，是“别信‘石’”。
石，是名字？代号？还是某种东西的统称？
他刚要再想，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明渊进来，脸色阴沉如压雷。
“你调了七处边境快报？”他声音低沉，“还私自派人？”
叶尘没否认，“我得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联盟已经宣布邪脉断了，各派在庆功，你这时候搞动作，想乱军心？”
“军心要是建在假消息上，迟早塌。”叶尘抬头，“陆长老，您觉得，那块黑晶真是死物？”
陆明渊沉默片刻，“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阵。”叶尘把星盘推过去，“七点连成引脉，缺中枢，但已经在转。有人在重建邪脉，只是我们没看见。”
陆明渊盯着星盘，眉头越皱越紧。良久，他抬手，一道灵力扫过星盘，验证数据。
灵力刚触到盘面，星盘猛地一颤，七点齐闪，空中投出一道残光——和叶尘推演的一模一样。
陆明渊瞳孔一缩。
“这不可能……联媚灵纹系统不可能被伪造。”
“不是伪造。”叶尘低声，“是它们本来就在响。只是没人去听。”
陆明渊盯着那道光纹，久久不语。终于，他撤了灵力，光纹消散。
“你的人，送药的弟子，回来了吗？”
“青石镇和枯河村的没回。霜寒域那个，传了半幅影像，然后断了。”
陆明渊脸色变了，“你让他们去送死。”
“我没让他们送死。”叶尘站起来，“我是让他们去确认——我们是不是已经被盯上了。”
陆明渊看他，眼神复杂，“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叶尘把拓了残碑纹路的纸塞进袖子，“但不能再走明线。情报网里有鬼，玉符会被截，人也会被换。”
“你怀疑联盟内部有人通敌？”
“我不怀疑。”叶尘摇头，“我确定。”
陆明渊没话，转身要走。
“陆长老。”叶尘忽然叫住他，“药无尘写的‘别信石’，您觉得，他想什么？”
陆明渊背对着他，停了两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有些话，活人不该问，死人不会答。”
门关了。
叶尘坐回灯下，又取出玉简，把那半幅影像放了一遍。
黑袍人背影，残碑纹路，药匣晃动的瞬间……
他忽然发现，画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像血，又像符印，刻在残碑底部。
他放大那处，指尖轻轻划过。
就在这时，玉简猛地一震，画面扭曲，那道红痕，竟微微动了一下。
叶尘一把合上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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