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指甲在石头上划开时，血已经往下滴了。整条胳膊早就麻了，肩窝陷在岩缝里，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几十遍。喘气都费劲，每吸一口，肋骨就像往下坠一截。他没停，继续抠，一寸一寸往前挪，指头崩了也不管，血混着灰，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记得清霄剑派的断节符怎么画——三折，回锋，尾带钩。那是陆明渊教的第一个战阵符，专破灵流节奏。现在写不全，只能把最关键的三笔刻进石缝。指头抖得厉害，可那三道痕迹，还是咬着牙刻了进去。
地底在震。不是敌人动了，是自己人。震动从东南方向传来，像有人轻轻敲鼓边，一下，又一下。他知道是丹霞谷的震灵鼓——药无尘讲过，这动静是试探，不是强攻。
他闭上眼，把最后那点灵识沉下去。
脑子瞬间炸开。烧红的铁丝在脑浆里搅，疼得牙根发酸。上古灵识只剩一丝微光，晃得快要熄灭。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上去。血雾散开的刹那，记忆翻涌而出——刚才那一掌压下时，地气有过一次逆流，不到半息，快得抓不住。但它确实存在过，像电线短路前蹦出的那点火花。
他开始算。
第一种：剑修从上劈，灵力走直线。不校掌势未落，人先碎了。
第二种：阵法远爆。也不校凝滞一出，符纸根本点不着火。
第三种……他手突然顿住。要是三队人不打人，而是打地脉裂口呢？那一瞬的乱流，能不能让“凝滞掌”断档？
睁眼，左手再次动了。这次画的是丹霞谷的药引阵——三圈，中间一点，像炉心火眼。药无尘过，炼丹最怕火不均，得靠地气补。现在，地气就是火。
最后一组是灵月阁的瞬息诀。三道短划，平行排开。月瑶提过一次，没细，只：“等空气变稠的时候，再动。”
空气变稠……就是凝滞前的那半息。
他把三组符号连起来，用血画了个圈。然后手掌贴地，灵识调成震灵鼓的频率。震动一起，血纹跟着颤，顺着石缝爬行，仿佛活了过来。
不知道能不能传出去。
但他知道，没人接，全都得死。
石壁对面，黑影偏了下头。
不是向前，而是轻轻一转。叶尘立刻收手，灵识缩回识海，藏进最深处。他知道，对方察觉了。不是因为血符，也不是震动，而是那一瞬外溢的推演波动。上古灵识太显眼，哪怕只闪一下，也像黑夜里点了一把火。
那人没动，可压力更重了。叶尘耳朵开始流血，温热的，顺着耳廓往下淌。他不敢擦，连眨眼都不敢。一动，对方就知道他还活着，还能思考。
时间一点点长。
联盟没动静。鼓停了，风里的药味也散了。整个据点静得像坟。
他开始怀疑，信号没传出去。
或者，传了，没人敢接。
他忽然笑了。嘴角裂开，血从牙缝里冒出来。他想起时候在叶家后院，被几个仆从围着打，趴在地上吐血，他也这么笑过。笑完，爬起来，一脚把带头的踹进井里。
现在他想爬，可身子不听使唤。
但他脑子还能转。
他故意漏出一丝灵识——不是推演，而是模拟觉醒。那是上古灵识最原始的状态，像火山喷发前的地动。他知道，这种波动对“道弃子”有多诱人。那不是功法，不是宝物，是规则本身的一块残渣。
黑影动了。
那只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和刚才一样。
叶尘瞳孔一缩。
来了。
他死死盯着地底，用灵识等着那一瞬。来了……来了……就在那一刻——
地脉逆流！
他脑子里炸出一声吼：“攻！”
几乎同时，东南地表裂开。清霄剑派七道剑光从地下暴起，直刺半空。丹霞谷三十六枚火雷砸向裂缝，丹火阵瞬间点燃。灵月阁瞬移闪现三次，三道符纸贴上裂口边缘。
轰！
空间猛地一抖。黑影掌势滞了一瞬，黑袍炸开焦痕，像被刀划过。那融一次晃了，脚离地降了半寸。
叶尘趴着，嘴角又咧开一点。
成了。
他没笑多久。那人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压迫，没有声音，可叶尘知道——对方看穿了。
是他。
是他在这里指挥。
那人抬手，不是掌，而是五指张开，对着他。
叶尘想躲，动不了。只能看着那只手，慢慢合拢。
空气开始绞紧。不是凝滞，而是无数看不见的绳子往骨头里勒。肋骨发出轻响，像要断了。
他咬牙，左手在地上狠狠一划，把血符全抹乱。然后用最后的力气，在石面刻下三个字：
换主攻
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地脉看的。他知道，联盟里一定有人懂。只要看到，就会明白——下次，主攻点换西北。
刻完最后一笔，手指一软，指甲崩了。
那人五指合拢的刹那，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
“你怕光。”
那人顿了一下。
叶尘笑了，血从嘴角流下：“你不敢用强光……因为你的眼睛……撑不住规则反噬。”
他没证据。但他敢赌。
赌一个靠吞食道残片活着的东西，不敢直视真正的地之光。
那人没话。那只手，缓缓放下了。
叶尘靠在石壁上，呼吸越来越浅。这一轮，过去了。
下一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他抬起左手，看着指甲翻起的地方，血还在滴。他把它按在地上，准备再画点什么。
指尖刚碰地，远处一声闷响。
西北方向，一道青光冲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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