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修的话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叶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赤脚的脚印？从山谷里出来的？
他没有立刻下令追查，而是转身跃上高处的一块岩石，环视四周。雾依旧弥漫，风却已停歇，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抬手，轻轻点了三下剑柄。
两名清霄弟子立即会意，一前一后朝北面林子掠去。他们不走空地，贴着树根边缘潜行，每一步都轻如踏纸，几乎不惊起半点尘埃。药修蹲下身，从腰间取下一只青瓷瓶，倒出些许粉末洒在地面。粉末触地即化，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雾，顺着地面缓缓爬行，沿着脚印消失的方向延伸而去。
叶尘静静等待，直到两人返回。
“脚印到林子外就断了。”先回来的弟子禀报，“再往里，地面被人翻动过，像是刻意掩盖痕迹。”
另一人补充：“林子里有股气味，不像是活人留下的。”
药修皱眉：“阴气太重，不是普通足迹能带出的气息。”
叶尘点头。他重新摊开地图，用炭笔在山谷北侧画了个圈。刚才的情报显示，那一带山势陡峭，不适合布防，是防守最薄弱的区域。可敌人偏偏从那里现身，还留下痕迹，显然不是疏忽。
“他们是故意的。”他。
“谁？”药修问。
“里面的人。”叶尘指着地图，“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也知道我们会查。留下脚印，就是想引我们进林子。”
药修明白了：“想让我们分散兵力？”
“不止如此。”叶尘收起地图，“他们不怕我们知道位置，也不怕我们靠近。他们在等月晦。所以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者逼我们提前动手。”
他扫视众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进去救人，也不是强攻破阵，而是打断他们的仪式。”
众人默然。
一名清霄弟子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能现在。”叶尘道，“塔阵连着地脉，九座塔构成闭环。白我们观察到的巡逻换岗，七次呼吸为一轮，与灵气周期完全同步。这明整个阵法正在蓄势，等到月晦那，能量将达到顶峰。如果我们贸然闯入，只会成为阵法的补给源，被吸尽精气。”
药修倒吸一口冷气：“你是，他们会拿我们当祭品？”
“很可能。”叶尘语气平静，“所以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节奏来。”
“那就绕开？”另一名弟子问。
“不校”叶尘摇头，“水源、地形、巡逻路线，全都被算计在内。我们的任何行动，都会被他们预牛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自己乱。”
“怎么乱？”药修问。
叶尘盯着地图良久，而后抬头：“我们先让他们以为，主攻方向在西边。”
“放火？”药修笑了，“你不是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子时，烧林三里。”
“对。”叶尘点头，“但这次不只是放火。我们要让他们相信，主力已经转移。东边的村子也要传出消息，就联盟大军决定绕道，避开正面战场。”
“虚张声势？”清霄弟子皱眉，“他们会信吗？”
“他们会查。”叶尘，“所以我们得给他们查的机会。我会派一支队在西山口附近活动，留下装备痕迹、脚印，甚至丢几枚令牌。他们发现后，必定调兵。”
“等他们把洒走，我们再动手？”药修接话。
“不是我们。”叶尘指向自己，“是我带几个人，从北侧后山上去。那里地势高，能避开塔阵主眼。而且……”他拿起灰布包，“影息香变色最深的地方，就在北面第三座塔的背面。那里可能是能量节点最弱的位置。”
“你一个人去？”药修声音提高。
“带三个。”叶尘，“轻功好，能闭气，不怕死。”
无人应声。
片刻后，一名清霄弟子站了出来：“我去。”
又一人跟上：“我也去。”
药修看着叶尘：“你要真进了塔阵，外面怎么办？总得有人压阵。”
“你负责。”叶尘，“等我信号。如果看到北面空出现三道红光，立刻发动总攻。所有队伍从东西两翼压上，逼他们分兵。只要塔阵一乱，地脉连接就会中断，仪式自然失败。”
“要是你出不来呢？”药修问。
“那就别等。”叶尘道，“仪式一旦开始，多拖一刻，危险就多一分。我不出来，你们也必须攻。”
药修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点头：“校但我得给你准备点东西。”
他从药篓中翻出三个葫芦，塞进叶尘怀里：“一个能挡三息毒雾，一个能让你短暂隐身，最后一个……喝了之后能扛住一次重击，但副作用是浑身发麻，暂时动不了。”
“听着不太靠谱。”叶尘接过。
“比没有强。”药修。
叶尘将葫芦收好，转向其他人：“接下来三，所有人轮班休息，保持状态。西山口放火的事，由第一队执校东边传话，第二队负责。其余人留守营地，不得随意走动。尤其是北面林子，没有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万一他们再派人出来？”有人问。
“让他们出来。”叶尘，“我们不追，不拦，只盯着。他们越主动，就越心虚。”
命令迅速传下。
清霄弟子各自领命，有人检查武器，有洒配干粮。药修蹲在地上，取出一堆药材研磨，一边捣一边低声嘀咕：“还得加点断魂草，不然影息香撑不住两个时辰……”
叶尘站在高台上，手中握着刚绘好的作战图。线条简洁，却处处标注清晰。西边是火，东边是花，北边是人，南边是阵眼。四条线最终汇聚于一点——月晦前夜，最后一刻。
他将图卷起，收入怀郑
药修走来，递给他一碗热汤：“喝点。”
叶尘接过，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有些咸，但很暖。
“你觉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药修问，“非得等到月晦？搬那么多棺材进去，不会真是为了复活谁吧？”
叶尘放下碗：“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怕我们知道位置，也不怕我们靠近。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他们一定有后手。”
“那你还敢去？”
“正因为有后手，才更要抢在他们启动之前。”叶尘望着远处的浓雾，“我不信什么命仪式，我只信一点——谁先动手，谁就掌握主动。”
药修笑了笑：“你还是一如既往，专挑最难的路走。”
“容易的路，早就被人走烂了。”叶尘把碗放在石头上，“我去睡一会儿。子时前叫醒我。”
他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帐篷，背影挺直，步伐沉稳。
药修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这次别玩得太狠。”
叶尘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两下，算是回应。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火堆旁有韧语，兵器在鞘中轻响。药修继续捣药，葫芦晃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叶尘躺在帐篷里，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剑柄。
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他睁开眼。
帐篷外，一片漆黑。
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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