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溪准时敲响了周建国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进来”。
推门进去,周建国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茶香,气氛似乎比上次“压下”报告时“温和”了许多。
他甚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难得地了句:“林来了,坐。”
林溪依言坐下,保持着沉默,静观其变。
周建国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脸上挤出那副惯用的、带着上级关怀的笑容:“林啊,这段时间在产业园指挥部那边,工作还适应吧?张主任跟我反馈,你虽然年轻,但很能吃苦,工作态度很认真,就是…嗯…有时候想法太多,不太安分。”他话里有话。
“谢谢主任关心。张主任要求高,我在努力学习适应。”林溪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有学习的态度就好。”周建国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林啊,上次…关于那份材料的事,可能我的处理方式让你有些想法。你要理解,我这个位置,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要考虑全局的稳定,考虑领导的意图。”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溪的反应。林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周建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你的能力和才华,领导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特别是赵市长!”他特意加重了“赵市长”三个字,“赵市长那在大会上,虽然措辞严厉了些,但那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啊!是恨铁不成钢!他私下跟我谈过,林这个同志,本质是好的,有原则,有闯劲,就是太年轻,容易被人误导,走了弯路。”
林溪心中冷笑:误导?弯路?赵立东真是唱作俱佳。
“所以呢,”周建国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了,“赵市长特意交代我,要好好关心你的成长,不能因为一时的思想波动,就否定了一个好苗子!这不,机会来了!”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林溪面前。
林溪低头一看,文件标题是:《关于推荐林溪同志参评本年度“全市优秀公务员”的明(初稿)》。下面还有一份是《关于解决林溪同志行政编制问题的初步意见》。
“评优!编制!”周建国用手指点着文件,声音带着诱惑,“林,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全市优秀公务员’,这荣誉的分量不用我吧?对你未来的发展,那是金子招牌!更重要的是这个编制!”他敲了敲那份意见稿,“你虽然是考进来的,但现在是事业岗,待遇和发展都受限。只要这次评优顺利,赵市长点头,明年!最迟明年,就能给你解决行政编制!一步到位!这可是真正的铁饭碗,前途无量啊!”
他看着林溪,眼神热切,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一般,母亲是老师,供你读书不容易。你父亲…唉,当年的事也让人惋惜。你更需要一个稳定、有前途的工作来撑起这个家,告慰你父亲的在之灵,对不对?”他适时地打起了亲情牌,甚至提到了林溪牺牲的父亲,用心极其险恶。
“只要你,”周建国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把心思收回来,放在正道上,放在产业园项目上,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至于开发区那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把那些不该留的材料,不该有的心思,都清理干净。我向你保证,评优是你的,编制也是你的!赵市长那边,我去给你!怎么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茶香氤氲,却掩盖不住这赤裸裸的交易气息。
评优的光环,编制的诱惑,还有那看似体贴实则诛心的“为家庭考虑”…赵立东和周建国,终于亮出了他们对付林溪的“软刀子”——糖衣炮弹!用她最需要、也最能打动普通饶现实利益,来换取她的沉默和妥协。
林溪看着桌上那两份文件,仿佛看着两张通往“光明前途”的门票。她知道,只要自己此刻点个头,甚至只需要表现出一点点的犹豫和动摇,对方就会立刻把这“诱饵”做实。从此,她可以摆脱张启明的刁难,摆脱孤立和冷眼,获得人人羡慕的荣誉和保障。
母亲知道了,也一定会欣慰。这似乎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坦途…
然而,她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王大爷眼角渗血的伤口,闪过陈友德老人病床上枯槁惊恐的面容,闪过强子那条石沉大海的短信,闪过那份被“压下”的石沉大海的举报材料…那些村民无助的哭喊,陈友德颤抖的控诉,还有父亲当年伏案疾书追求公正却最终蒙冤的身影…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着那看似美好的“坦途”!
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深沉的悲哀,在林溪心底升腾。他们以为,用这些世俗的“好处”,就能收买正义,就能堵住受害者的嘴,就能让那些肮脏的勾当永远埋藏在黑暗里?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周建国充满期待的眼神。那平静之下,是燃烧的火焰和不可动摇的意志。
“周主任,”林溪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听不出任何波澜,“感谢您和赵市长的‘关心’和‘器重’。优秀公务员的荣誉,行政编制的待遇,确实很诱人。”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以为成功在望。
“但是,”林溪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这些东西,是用开发区村民被克扣的血汗钱换来的吗?是用陈友德老人躺在病床上的伤痛换来的吗?如果是用这种代价换来的‘荣誉’和‘编制’,我林溪,嫌脏!”
周建国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像打翻流色盘。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林溪,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林溪!你…你简直不识抬举!不知好歹!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
“我很清楚我在什么。”林溪也站起身,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我在,我父亲教过我,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头上的国徽!对得起‘人民公仆’这四个字!周主任,您呢?您还记得您当初入职时的誓言吗?”
“你…你放肆!”周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桌子拍得砰砰响,“滚!你给我滚出去!你的前途,完了!我告诉你,你完了!”
林溪不再看他,转身,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被重重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走廊里其他办公室的人都探头张望。
她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坚定。拒绝了“诱饵”,就意味着彻底撕破了脸,站到了赵立东集团的对立面。接下来的打压和报复,必然会更加疯狂和直接。
前途?她早就没有了所谓的“前途”,从她决定追查真相的那一刻起。
回到自己狭的工位,周围的同事投来更加复杂的目光,有不解,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疯子”的疏离。
林溪毫不在意。她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产业园那些无聊的文件。
当务之急,是如何在对方更猛烈的反平来之前,找到新的突破口。常规举报无效,利益诱惑失败,对方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周建国那句“你完了”,充满了恶毒的诅咒意味。
她需要盟友,需要更强大的外力。她想到了省纪委的线人,之前建议她收集“更直接的行贿证据”。现在,或许该主动联系了。还有苏晴手里的那份加密报告,也许到了该启动的时候?
就在她凝神思考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很轻微,就像系统自动刷新了一下。
但林溪的神经瞬间绷紧!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刚才并没有碰手机,而且手机是静音状态!
她立刻拿起手机检查。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她迅速打开手机设置,检查后台运行程序、数据流量、电池使用情况…一切似乎正常。
但她点开一个需要定位权限的导航软件时,发现定位图标竟然在后台持续亮着!而她最近根本没使用过导航!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她立刻关闭了所有定位服务,甚至开启了飞行模式。
但内心的警报已经拉响到最高级别!手机…她的手机被入侵了!不仅仅是之前的监听,而是更深层次的监控!位置、通话、甚至可能包括信息内容、屏幕操作…她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什么时候被入侵的?是刚才在周建国办公室的时候?还是更早?对方已经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了吗?她刚刚拒绝了“诱饵”,对方就立刻升级了监控手段!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随时可以掌握她的行踪,监听她的计划,甚至…在她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就扼杀在摇篮里!
林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她看着手中这部看似普通的手机,仿佛握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办公室窗外,色阴沉下来,乌云压顶,一场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
而她,就像暴风雨中一只被锁定了位置的孤鸟,无处可逃。
她该怎么办?这部被严密监控的手机,已经成了她最大的软肋!如何摆脱它?如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联系上外界,尤其是省纪委的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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