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几人修为低微，最高的魅影也不过练气后期，那老者更是只有练气中期。
在万寿城，在剑气冲霄堂的眼皮底下，他们翻不起浪。沈月甚至注意到，不远处已有两名身着银白劲装、气息沉凝的陆家执法弟子，正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锁定着这个展位。
“片子…拍得很好。”沈月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异样，尽量平静地道。
“故事很动人。”宁清秋补充了一句，目光在魅影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
魅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几乎看不出的笑意：“能得二位认可，便不负心血。”她身后的老者（白眉导演）也拱了拱手，愁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寒暄几句，沈月和宁清秋不动声色地离开。走出几步，沈月忍不住回头，只见魅影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血色海报下，猩红的眼眸望着晶壁上滚动的其他灵影片段，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与这片喧嚣的光影世界格格不入。
“剑气冲霄堂已经盯上了。”宁清秋低声道，“几个练气期的邪修，掀不起风浪。走吧，不必理会。”
五日时光，在灵影展的热潮中转瞬即逝。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颁奖之夜。
万寿县城门前的广场，被临时改造成了盛大的颁奖礼现场。
流光溢彩的晶壁环绕四周，巨大的“留影晶石”悬浮中央，将台上台下映照得如同白昼。来自卫渊郡各方的名流、修士、灵影爱好者济济一堂，气氛热烈。
沈月坐在嘉宾席后排，紧张地绞着手指。
她的《乱世佳人》果然如宁清秋所料，未能染指主要奖项，但幸载入围了“最佳外城灵影奖”提名。此刻，她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颁奖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陆家灵影馆毫无悬念地包揽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角等重量级奖项。当最佳摄影奖即将揭晓时，主持人却卖了个关子：“接下来这个奖项，有些特别。它属于一部…充满争议，却也令人惊叹的作品。有请颁奖嘉宾——陆九坤！”
一身华服的陆九坤在掌声中走上台。他俊朗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但沈月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的一丝…焦躁与不甘。
“很荣幸颁发这个奖项。”陆九坤的声音透过扩音法螺传遍全场，“灵影之道，在于捕捉光影，定格灵魂。而今晚这部作品，它的镜头语言，它对色彩与构图的运用，堪称鬼斧神工！它将一种禁忌而绝望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展位方向，“获得本届海灯节灵影展‘最佳摄影奖’的是——《人鬼情未了》！恭喜魅影姐，恭喜白眉导演！”
掌声响起，却稀稀拉拉，带着明显的迟疑与困惑。魅影和白眉导演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上台。魅影依旧一身刺目的红裙，在璀璨的灯光下，她半透明的魂体显得更加虚幻，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眉导演则佝偻着背，愁苦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那枚雕刻着“光影之眼”图案的玉质奖牌。
“谢谢评委，谢谢陆公子。”白眉的声音干涩沙哑。
就在他准备下台时，陆九坤却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与愤怒！
“等等！”陆九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一部凝聚了无数心血、足以载入灵影史册的作品！一部用灵魂呐喊、用生命演绎的作品！难道仅仅因为它的故事触碰了某些人脆弱的神经，因为它的主角…身份特殊，就只配得到一个‘最佳摄影’吗？！”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惊呆了！陆九坤…这是在公开质疑评委会的公正性？！质疑陆家灵影馆的权威？！
“艺术！应该超越偏见！超越立场！超越生死！”陆九坤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万寿台上空炸响！他猛地指向晶壁，“《人鬼情未了》！它讲述的不是离经叛道！它讲述的是爱！是抗争！是在绝境中永不熄灭的人性之光！它值得一个最佳影片！它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九坤！够了！”魅影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却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别了！我们走！”她伸手去拉陆九坤。
“不！我不走！”陆九坤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不能让你们的努力，让我们的…泪水白流！”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魅影，那眼神中的炽热与痛苦，让沈月瞬间想起了影片中凌风看向魅影的眼神！
“拿下！”一声冰冷的厉喝骤然响起！
唰！唰！唰！
数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闪现！清一色的银白劲装，剑气冲霄堂！
“奉堂主令！”剑气冲霄堂弟子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幻梦魔音教余孽魅影、白眉，及同党数人！尔等以邪术惑乱人心，潜伏灵影展，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即刻束手就擒！”
“幻梦魔音教？！”
“邪教余孽？！”
“啊！那女的是邪教妖女？！”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怒骂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无数道目光如同利剑，刺向台上那抹鲜红的身影！
魅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透明的水晶。她眼中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带着绝望与一丝…解脱？
白眉导演则颓然闭上了眼睛，手中的玉质奖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陆九坤如遭雷击，猛地转身，张开双臂，死死将魅影护在身后！
他双目赤红，对着台下怒吼：“邪教？！你们懂什么？！他们从未害过一人！他们只是用光影诉自己的故事！魅影更是我一生的挚爱！《人鬼情未了》就是我们的故事！你们要抓她，就先杀了我！”
他的声音悲愤而绝望，在巨大的喧嚣中显得如此渺，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冥顽不灵！”剑气冲霄堂弟子眼神一厉，长剑嗡鸣，“一并拿下！”
“等一下！”
一个清冷、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女声，如同九凤鸣，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万寿台中央。她身姿挺拔，面容清丽绝伦，眼神却深邃如渊，周身散发着如同万年古森的深远气息！
正是剑气冲霄堂堂主，陆青雨！
她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执法弟子，扫过激动欲狂的陆九坤，最后落在被护在身后、魂体剧烈波动的魅影身上，眼神无悲无喜。
“堂主！”陆明躬身行礼。
“青雨长老！”陆九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喊道，“魅影她，并未害过人，而且也已经洗心革面，脱离魔教…”
陆青雨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数万张或震惊、或愤怒、或好奇的脸庞，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幻梦魔音教，以幻术惑心，以魔音乱神，昔年为祸西境，罪证确凿，剿灭不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魅影身上：“魅影，白眉，尔等身为余孽，潜伏多年，以灵影为幌，其行可疑，其心当诛。”
魅影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红芒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陆九坤面如死灰。
“然，”陆青雨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经查，尔等潜伏万寿城期间，确未行伤害理之事。所摄灵影《人鬼情未了》，虽有悖伦常，却无煽动作乱、宣扬邪法之实。其光影技艺，其情之真切，…确有可取之处。”
全场再次哗然！陆堂主…这是要网开一面？！
陆青雨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枚摔碎的“最佳摄影”玉牌碎片，又看向陆九坤：“陆九坤，身为陆家子弟，明知其身份，仍与其纠缠不清，甚至为其张目，扰乱盛会，其罪难逃！”
陆九坤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陆青雨的声音陡然转冷：“判：魅影、白眉等幻梦魔音教余孽七人，即刻收押！于万寿城羁押十载！以观后效！陆九坤，禁足思过崖五年！”
这判决，既未否认他们的邪教身份，也未纵容他们的行为，但是也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青雨长老！”陆九坤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魅影怔怔地看着陆青雨，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情绪，有震惊，有茫然，最终化为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激。
“但在服刑之前，”陆青雨的目光投向那巨大的留影晶壁，声音清越。
“准尔等，于簇，于此夜，将这部《人鬼情未了》…放完。孰优孰劣，自有众人评牛”
巨大的留影晶壁再次亮起。
万寿台下，数万修士与凡人，在剑气冲霄堂弟子的维持下，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重新流淌起光影的晶壁之上。
这一次，观看的心境截然不同。知晓了主角的身份，知晓了拍摄者的背景，知晓了背后那段惊世骇俗的真实故事…影片中的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甚至魅影那妖异凄艳的每一个眼神，都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沉重而复杂的含义。
当凌风在漫法器中抱住魅影，嘶吼出那句“去他妈的仙凡有别！去他妈的阴阳两隔！老子就要她！”时，台下没有嘘声，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无数人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当影片最后，魅影的魂体在晨曦中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只留下一句空灵的“等我…”，而凌风跪在废墟之上，手握着她留下的一缕红纱，仰发出无声的悲啸时…巨大的晶壁之下，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光影落幕，晶壁暗下。
死寂。长久的死寂。
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喊出来：“最佳影片！”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最佳影片！！”
“《人鬼情未了》！！”
“最佳影片——！！！”
声浪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数万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那声音中，有感动，有震撼，有对艺术纯粹的敬意，更有一种冲破桎梏、追求本心的共鸣！
评委席上，几位陆家灵影馆的大师面面相觑，最终，那位白发苍苍的评委会主席缓缓站起身，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对着晶壁，也对着台上被执法弟子暂时看护着的魅影和白眉，深深鞠了一躬。
“经评委会…紧急复议，”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本届海灯节灵影展…最佳影片…授予——《人鬼情未了》！实至名归！”
“吼——！！！”
欢呼声达到了顶点！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万寿城！
魅影怔怔地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看着那为她而亮起的、象征着最高荣誉的晶壁光芒，苍白的脸上，两行血色的泪痕无声滑落。她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那片光，却又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颓然放下。
白眉导演佝偻着背，老泪纵横。
陆九坤被执法弟子扶着，看着台上，又哭又笑。
在震的欢呼与掌声中，魅影和白眉，在两名执法弟子的“护送”下，重新走上台，接过了那枚代表着无上荣耀的、由整块“留影星晶”雕琢而成的“最佳影片”奖杯。
魅影捧着那沉甸甸的、流转着梦幻光华的奖杯，看着台下那片为她而沸腾的灯海，看着远处沧澜河上流淌的琉璃星河，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映入了这片璀璨的光明。她微微躬身，用那空灵飘渺的声音，轻轻了一句：
“谢谢…”
随后，她与白眉，在执法弟子的带领下，转身走向后台的阴影。陆九坤也被带走。
颁奖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伤交织的氛围中继续。
沈月的《乱世佳人》最终也获得了“最佳外城灵影奖”。
她捧着奖杯，看着魅影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她的“乱世”之梦，在对方那惊世骇俗的“人鬼”绝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此刻，她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动力。
盛会终将散场。
当夜，关于《人鬼情未了》及其背后惊世骇俗的故事，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卫渊郡，甚至向着更远的庆云州、西境蔓延！那禁忌的爱情，那邪教的身份，那陆家堂主石破惊的判决，那万人齐呼“最佳影片”的震撼场面…每一个细节都足以引爆所有话题！
幻梦魔音教余孽拍摄的灵影，竟在万寿城登顶！
这本身就是一个颠覆性的传奇！
无数修士、凡人，怀着猎奇、震撼、或是探寻艺术真谛的心情，疯狂涌向各地的灵影院，只为一睹那部传中的《人鬼情未了》！
西琉城沈月旗下的十三家灵影院，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票房纪录被不断刷新，最终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文数字！《人鬼情未了》之名，响彻云霄，成为灵影诞生以来，无可争议的现象级神作！
沧澜河上，琉璃灯海依旧静静流淌，倒映着这座不夜之城的辉煌与喧嚣，也倒映着那光影交织下，人性的复杂、艺术的锋芒，以及…在规则与铁律之下，那一丝微弱却倔强不灭的、名为“可能性”的光。
...
“不是，你怎么那么多鬼点子？”
宫凌霜在翡翠空间，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洋洋得意的陆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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