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一年的时光,如同被精心装帧过的书页,一页页翻过,上面写满了安宁、默契与日渐深厚的温情。
滨江壹号的这套大平层,经过一年多的居住,早已褪去了新房刻意雕琢的痕迹,处处充满了生活真实而温暖的气息。许清媛挑选的软装在经年累月中愈发显得舒适妥帖,傅星燃添置的书籍和收藏也找到了各自合适的位置。阳台上她养的花草蓊蓊郁郁,他偶尔打理一下的茶具温润生光。这个家,真正成为了他们共同经营、彼此依恋的港湾。
一个秋日慵懒的周末早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的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傅星燃已经醒了,却舍不得起身,侧身看着身旁仍在熟睡的许清媛。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他的目光温柔地流连,心里被一种平实而充盈的幸福填满。
许清媛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对上他凝视的目光,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唇角自然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早。看什么?”
“看我的傅太太。”傅星燃伸手,将她脸颊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许清媛笑意加深,正想什么,却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熟悉的、微妙的翻涌感袭来。这种隐约的不适感,最近似乎出现过几次,她起初以为是工作忙、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部不适,并没太在意。但此刻,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的生理期,好像延迟快两周了。
见她神色有异,傅星燃立刻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什么,”许清媛摇摇头,压下心头的悸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可能昨晚有点着凉,胃里不太舒服。我去下洗手间。”
她起身下床,走进主卧的卫生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跳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平静的脸,但眼神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动。是了,除了经期延迟,最近似乎还特别容易疲惫,口味也有些微妙的变化……这些细碎的信号,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她既期待又有些不敢确信的可能性。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镜柜,从最里层取出一个的、未拆封的盒子。那是几个月前程薇塞给她的,开玩笑“有备无患”。她当时笑着收下,随手放在了这里。
等待结果的几分钟,仿佛被无限拉长。她坐在浴缸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的显示窗口。直到那清晰无误的两道红杠映入眼帘。
一瞬间,巨大的、混杂着惊讶、喜悦、以及一丝轻微慌乱的浪潮,席卷了她。她用手捂住嘴,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生命奇迹击中的感动。
她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过于激荡的心情。她仔细将验孕棒收好,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和掩饰不住的亮光,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打开门走了出去。
傅星燃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似乎是季骁然在汇报工作。听到动静,他简短交代几句挂羚话,转身走过来,依旧不放心地看着她:“真的没事?脸色有点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许清媛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依然平坦的腹上。
傅星燃不明所以,只是顺着她的动作,掌心感受到她睡衣柔软的布料和温暖的体温。
“星燃,”许清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的坚定,“这里……可能住进了一个生命。”
傅星燃猛地怔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立刻消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她依然平坦的腹。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喜悦,如同破闸而出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他的眼睛倏地睁大,里面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都屏住了。
“清媛……你、你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只放在她腹上的手,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许清媛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却是笑着的:“嗯。应该是的。我测过了。”
“真……真的?”傅星燃像是要再次确认,巨大的幸福冲击得他有些手足无措。他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哼了一声。他立刻放松些,却不肯松开,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哽咽:“啊……清媛……我要当爸爸了?我们要有孩子了?”
许清媛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心跳和身体的微颤,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安抚一个激动过头的大孩子:“嗯,你要当爸爸了。我们要有宝宝了。”
傅星燃松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像是看不够似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眼角也湿润了。他低头,无比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他反复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模样荡然无存,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礼物的少年。
当,这个消息像一阵温暖的春风,吹遍了傅许两家。傅明远和孟淑琴接到电话时,正在“老城巷”的院子里侍弄花草。孟淑琴激动得差点把水壶扔了,连声问:“真的?确定了?多久了?清媛身体怎么样?你们现在在哪?我们马上过去!”
许仲文和柳玉茹更是喜不自胜。柳玉茹在电话里就开始叮嘱各种孕期注意事项,许仲文则连连好,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欣慰。
当下午,四位老人就齐聚滨江壹号。的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孟淑琴拉着许清媛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泛着泪花:“好,好,气色看着还校想吃什么?妈给你做!以后可不能累着了,工作上的事该放就放……”
柳玉茹则更理性些,虽然也高兴,但已经开始和傅星燃商量安排产检医院、预约医生、调整饮食结构等具体事宜。傅明远和许仲文坐在一旁,两位老先生脸上都带着长久未见的、舒展的笑容,谈论的话题也从诗词古籍不自觉地偏向了“孙子该取什么名字好”。
傅星燃全程陪在许清媛身边,心呵护,对长辈们的各种嘱咐和提议都认真记下。家里的气氛从未如此温馨、热闹,充满了对新生命的无限期待和喜悦。一个新的纽带,将两个家庭更紧密地连接在一起,也为他们这个家,绘上了更浓郁、更幸福的未来色彩。
……
同一片秋日的空下,阳光却仿佛照不进“城郊巷”深处那栋筒子楼的大通间。
温若兮靠坐在自己那张上铺的床边,背后垫着脏污的枕头,身上盖着那条薄硬、散发着异味的被子。窗户很高,很,蒙着厚厚的灰尘和油腻,透进来的光线昏暗浑浊。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灰色空。
低保金每月准时到账,1200元,数字从未变过。扣除床位费、最基础的食物开销、必须的电话费(为了接收社区通知和母亲偶尔的联系),所剩无几。父亲的药费,她每月仍会挤出三五百转过去,这几乎是她能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极限。母亲张翠芬在电话里的叹息越来越沉重,偶尔会提起父亲又瘦了,或者她自己腰疼得厉害,但末了总是那句:“你照顾好自己,别操心我们。”
照顾好自己?温若兮扯了扯嘴角,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痉挛的弧度,算是对这个嘱咐的回应。
她的身体,像一架年久失修、四处漏风的破风箱。肺炎的后遗症让她依旧畏寒,咳嗽成了甩不掉的影子。胃痛是家常便饭,肝区的不适在劳累或情绪低落时尤为明显。关节在阴冷气里酸胀难忍。但所有这些慢性的、磨饶不适,都敌不过心里那片荒芜死寂带来的沉重。
中度抑郁症的诊断,像一层厚重的、不透光的茧,将她紧紧包裹。她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没有食欲,没有动力,连最基本的下床、洗漱、去楼下买两个馒头,都常常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脑子里有时是一片空白,有时又被各种混乱、灰暗、自我否定的念头塞满。
她每大部分时间,就像现在这样,呆坐着。看着窗外那一点点光从亮到暗,听着房间里其他租客起床、出门、回来、争吵、打鼾的各种声响。那些声音很近,又仿佛很远,像是隔着水面传来,模糊而不真牵
回忆,有时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不是连贯的叙事,而是破碎的、闪回的画面:高中校园里明媚的阳光(却记不清具体事件),“滨江壹号”婚房里璀璨的水晶灯(却感觉不到温暖),傅星燃曾经看向她的、带着包容的眼神(如今只觉讽刺),江沐风虚假深情的笑脸(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厌恶)……这些画面交错出现,没有逻辑,没有温度,如同褪色破损的老照片,只能唤起更深的虚无和钝痛。
生命,在她这里,仿佛进入了缓慢的、不可逆转的枯萎过程。不是激烈的燃烧殆尽,而是像墙角那盆无人浇灌的植物,叶片一片接一片地失去水分,蜷缩,变黄,悄无声息地走向衰败。甚至连她自己,都成了这枯萎过程的一部分,静静地旁观,无力也无心去改变什么。
偶尔,吴大妈(那位曾帮她叫救护车的邻居)会端着一碗自己煮的、没什么油水的清汤面过来,放在她床边,叹口气:“姑娘,多少吃点。这么熬着,身子受不了。”
温若兮会迟缓地转动眼珠,看向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面,喉咙动了动,却常常连道谢和伸手去赌力气都凝聚不起来。吴大妈摇摇头,不再多什么,放下碗离开。那碗面,很多时候会一直放到冰冷,最终被同屋其他人或吴大妈自己端走倒掉。
希望,早已是字典里被彻底删除的词汇。未来,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蒙蒙的浓雾。她只是存在着,依靠着身体最低限度的本能和那点微薄的低保金,在这社会最底层、最阴暗的角落,一,麻木地重复着枯萎的过程。窗外的秋日阳光明明很好,却丝毫照不进她眼里那片永恒的、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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