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砸在道观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顾明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凌晨两点五十，他按计划解决了杂院的看守——动作快得没让对方发出一点声响，特战队多年的训练让他早已习惯这种黑暗中的利落，可今晚，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雨柔已经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其实也只是几件换洗衣物。她抓着顾明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紧张：“建华呢？我们不找他了吗？”
“你先跟我下山，”顾明帮她把帽檐压得更低，遮住大半张脸，“我已经跟‘老五’好，他在山下等我们。建华那边……我稍后会回来接他。”这话他得没底，连自己都不知道“稍后”是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会回来接孩子。
其实，他发觉有青玄道姑照顾儿子挺好——这样，儿子既安全，又能够很好地成长。
后山的密道狭窄潮湿，顾明走在前面，用手电筒照亮前路，偶尔回头扶楚雨柔一把。雨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却盖不住楚雨柔压抑的哭声。顾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出的难受——他救了孩子的母亲，却好像要把孩子推向另一个“家”。
把楚雨柔送上“老五”的车时，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楚雨柔扒着车窗，眼泪不停地流：“顾明，你一定要把建华接回来，一定要！”
“我知道。”顾明点点头，看着车子消失在山路尽头，才转身往道观跑。他必须在亮前回到观里，找到顾建华——至少，要再看看孩子。
回到东厢房时，他愣住了。清玄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熟睡的顾建华，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红血丝。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顾明，没有惊讶，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你回来了。”
顾明的喉咙发紧，不出话来。他看见清玄道袍的下摆沾着泥，显然是去过后山，或许，她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
“你要带建华走，对吗？”清玄轻轻抚摸着顾建华的头发，孩子在她怀里蹭了蹭，睡得很安稳，“从你第一次看建华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跟他的关系不一般。杂院里的女人，是建华的母亲吧？”
顾明终于再也忍不住，卸下了所有伪装。他扯掉头上的假发，露出了男人那精致漆黑的偏分头，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清玄。我不是清虚，我是顾建华的父亲，顾明。我是来救他们母子的。”
清玄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慢慢红了：“我猜到了。你对建华的好，不是师哥对师妹照鼓孩子，是父亲对儿子的好。”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一个多月，建华晚上哭闹，是我抱着他哄；他发烧，是我守在床边喂药；他第一次疆妈’，是对着我叫的。另外，那个毕富芳女士，是要我把顾建华教育成一个杀人恶魔，要我给他灌输他的父亲就是一个故意抛弃他的负心汉，是一个杀了他亲生母亲的恶魔。不过，顾明，你放心，既然已经知道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好人，所以，我会反着教顾建华的。顾明，你真的要带他走吗？”
顾明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看着顾建华熟睡的脸，想起自己经常处于危险中而且前期也是比较无脑的现状——而且，他现在已经有了非常爱他，对他真心真意的妻子，而且，妻子似乎也已经有了身裕如果把建华带走，他能像清玄这样，每陪着孩子，给孩子细致的照顾吗？能让孩子在安稳的环境里长大吗？
“我……”顾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出“要带他走”这几个字。他想起清玄为建华做的一切，想起孩子对清玄的依赖，想起自己给不了孩子的安稳，想起前妻楚雨柔的无脑，“也许，孩子跟着他的亲生母亲，将来还得出危险，被别人抓走，到时候就再也遇不到像青玄这样的富有爱心的慈祥的‘妈妈’了。”
想到这里，一个艰难的决定在他心里慢慢成型。
“清玄，”顾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建华……能不能就留在你这里？”
清玄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你什么？”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顾明的眼眶红了，“但我现在给不了建华安稳的生活。你对他好，他也依赖你，这里的环境虽然偏僻，却能让他安心长大。我会定期来看他，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真相，让他自己选择跟谁生活。清玄，拜托你，帮我照顾他，好吗？”
清玄看着顾明，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零头：“我会照顾好他的，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
顾明再也控制不住，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颤抖。他不敢再看清玄和孩子，怕自己会后悔这个决定。
“我该走了。”顾明的声音带着哽咽，“以后，麻烦你了。”
“你放心，顾建华就是我青玄的亲生儿子！”望着艰难地转身即将离去的顾明的背影，青玄艰难地低声地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快步走出东厢房，不敢回头。清晨的雾还没散，他走在道观的石板路上，听见身后传来孩子模糊的哭声，还有清玄轻声哄孩子的声音：“建华乖，爹地要去办事，很快就会来看我们的……”
顾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一起落在石板上。他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有多难，对清玄来，或许更难。但他相信，这是对顾建华最好的选择。
走到道观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在心里默念：清玄，谢谢你。建华，等爸爸稍有空闲的时候，一定常来看你。
然后，他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晨雾里。身后的道观渐渐消失在雾中，而他与清玄、与顾建华的缘分，却在这场离别里，有了新的开始和新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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