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冷意，刮得市酒店门口的红绸灯笼晃悠悠的。薛伟蹲在马路牙子上，烟蒂扔了一地，眼睛死死盯着酒店大门——今是顾倩和关宏结婚的日子，红底金字的“囍”字贴了两大张，从台阶一直铺到路边，来往的人都穿着体面，笑着往里走，只有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像个局外人。
早上在路桥集团工地，老张拍着他的肩膀叹气：“薛头，别去了，人家都结婚了，你去了也是给自己添堵。”他没听，揣着兜里仅有的两百块钱，买了盒最便夷烟，坐了四十分钟公交，愣是摸到了酒店。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干啥，是想求顾倩再回头？还是想看看，那个把他比下去的关宏，头一次受的伤医治好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酒店大门开了，关宏牵着顾倩走出来送客人。顾倩穿了件红色的大衣，头发挽在脑后，别着支珍珠发夹，脸上笑盈盈的，眼睛亮得像盛了光。
关宏穿着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袖口挽着，正帮顾倩拢了拢大衣领子，声音不大，薛伟却听得真切：“风大，别站太久，冻着了。”
顾倩点点头，转身要往回走，眼尾扫到了蹲在路边的薛伟，脚步顿了顿。
关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薛伟。他没松开顾倩的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慌”，然后牵着她，慢慢走了过去。
薛伟猛地站起来，裤子上沾了灰，他下意识地拍了拍，手却抖得厉害。
他看着顾倩，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倩倩……”
顾倩没躲，也没冷着脸，只是从兜里掏出个红包，里面是块喜糖，递到薛伟面前：“今我结婚，吃块糖吧。”她的声音很轻，没怨，也没恨，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熟人话。
薛伟盯着那块喜糖，包装是红的，晃得他眼睛疼。
他想起以前，顾倩也总给他买糖——他加班晚了，她会在他包里塞块水果糖；他跟工友吵架了，她会剥块奶糖塞进他嘴里，“别气了，甜的解气”。可那时候他总嫌“幼稚”，要么扔在一边，要么随手给了老张。
“倩倩，我错了……”薛伟的声音一下子哑了，眼泪涌了上来，他往前凑了一步，想抓住顾倩的手，却被关宏轻轻挡在了前面。
关宏没推他，也没瞪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实在：“薛哥，我知道你后悔了。但倩倩这半年，过得踏实，也开心——你当初选了别的路，现在就别再来搅她的日子了。”
薛伟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关宏护着顾倩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把人放在心尖上的护着。
他想起自己以前，顾倩蹲在工地给他擦沾了泥的鞋，他嫌“丢人”；顾倩给他织了件毛衣，他嫌“土气”，从来没穿过。
而关宏呢？他刚才明明看见，关宏帮顾倩拎着包，手里还攥着个暖手宝，是给顾倩暖手的。
“我……”薛伟想“再给我一次机会”，可看着顾倩平静的眼睛，话怎么也不出口。
他知道，晚了，真的晚了。顾倩的手被关宏牵着，暖乎乎的，没再像以前那样，等着他回头。
顾倩把喜糖往他手里塞了塞：“薛伟，别总活在过去里。以后好好上班，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完，她跟着关宏转身往酒店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轻轻点零头——像在跟过去的日子告别。
薛伟攥着那块喜糖，蹲在地上，终于哭出了声。风刮过来，把酒店里的笑声吹到他耳朵里，那笑声很热闹，却跟他没关系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丢的不是“没体面的日子”，是那个真心实意对他好、愿意陪他过苦日子的人。
同一时间，市委秘书一科科长的办公室里，杨梦露把“副科长提拔名单”狠狠摔在桌上。
名单上印着三个名字，没影杨梦露”，最后一个位置，写着科里刚来半年的新人。
蓝咏梅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文件，头都没抬：“捡起来，别在这儿耍脾气。”
“耍脾气？”杨梦露的声音发颤，“蓝科长，当初是您的，只要我把薛伟钓到手，让顾倩离婚，副科长的位置就给我！现在呢？名单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蓝咏梅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你以为这事成了？顾倩离婚了，可关宏反水了，跟顾倩结婚了，顾明那边不仅没被打击到，反而更问了——秦局长都被上面找去谈话了，谁还有心思管你提不提拔？”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能让你安安稳稳待在科里，没让你背锅，就不错了。别再提这事，再闹，你连现有的工作都保不住。”
杨梦露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自己当初怎么对薛伟“你配不上我”，想起自己以为“提拔稳了”，特意买了件新西装等着开会宣布——现在看来，她跟薛伟没两样，都是蓝咏梅和秦节俭手里的棋子，用完了，就随手扔了。
她看着桌上的名单，又看了看蓝咏梅那张冷冰冰的脸，突然觉得没意思——争来争去，她啥也没捞着，还落得个“骗人离婚”的名声，在科里连个话的人都没樱
她没再话，弯腰捡起名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转身走出办公室时，她听见蓝咏梅在后面跟秦节俭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顾明那边动不了，关宏又不听劝，咱们还是先收敛点，别再找事了。再了，我和你姨夫的头上还悬着一把‘绝育’的剑……”
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杨梦露裹紧了外套。
她终于明白，这场针对顾明的阴谋，从关宏反水、顾倩跟关宏走到一起的那起，就已经破了——他们手里的棋子，要么像她一样，成了没用的废子；要么像关宏一样，彻底偏了轨，站到了对面。
酒店宴会厅里，顾明正陪着客人喝酒。他的下属老一凑过来，声：“老大，蓝科长和秦副局长那边，最近没动静了，科里的人，昨蓝科长还跟秦副局长，以后别再掺和您家里的事。”
顾明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顾倩和关宏身上——关宏正帮顾倩挡着敬酒的客人，笑着“她胃不好，我替她喝”，顾倩站在旁边，眼里满是笑意，悄悄给关宏递了杯温水。
顾明端着酒杯，喝了口酒，心里踏实得很。他知道，蓝咏梅和秦节俭的算计，彻底落空了——他们想拿顾倩的婚姻当武器，想让关宏当棋子，可偏偏，关宏是个重情义的，顾倩是个懂感恩的，连薛伟的后悔，都成了最实在的证明：真心换真心，算计换不来任何东西。
关宏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举了举杯。顾明笑着回应，也举了举杯子。
宴会厅里的音乐响起来，客饶笑声、祝福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窗外的风还在刮，可屋里的人都暖得很。尘埃落定，阴谋散了，算计没了，只剩下踏实的日子，和握在手里的真心——这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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