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师兄！”王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犯了错被抓住的孩子，脸上的怒意迅速被惶恐取代，连忙垂首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子厚没有理会王浩，他的视线牢牢锁住江离，笑容温和：“江离师弟，好俊的身手。不过炼皮境，就能轻易震脱王浩的木刀，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顿了顿，“看来，师兄还是低估你了。”
江离迎上陆子厚的目光，木剑依旧斜指地面，肩头的狐狸星蓝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者不善，喉咙里再次发出低低的威胁呜咽，蓬松的尾巴微微炸开。
他心中了然，王浩果然是受此人指使，或者，至少是此人意志的延伸。
“陆师兄过奖。”江离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不过是王师兄谦让，未尽全力罢了。”
“谦让？”陆子厚嗤笑一声，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逼视着江离，“我看未必。王浩虽不成器，好歹也是洗髓境，能让他一招脱刀，你这份‘谦让’，倒是打得响亮。”
他走到距离江离数步之遥停下，两人之间，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演武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两个狗腿子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出乎意料的是，陆子厚伸出手拍了拍江离肩膀，笑容温和的道：“江离师弟，听你与子玉是同院，上次邀你去今朝醉确实没有考虑师弟是否空闲，下次有空，可以与子玉一同来家里坐坐。”
随后转头看向王浩：“输了便要认，快把淬体丹给江离师弟。”
王浩的脸色由猪肝色转为惨白，从怀里摸索出两个青玉瓶，动作僵硬地递向江离，手臂的酸麻让他的动作显得笨拙而迟缓。
“拿着！”王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江离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个瓶，并未立刻伸手去接。
他肩头的星蓝警惕地盯着王浩的手，的身躯依旧紧绷，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警告般的咕噜声。
演武场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落针可闻，只剩下王浩粗重压抑的喘息。
陆子厚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未减分毫，目光却如同实质般落在王浩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愿赌服输，经地义。王师弟，动作快些，别让江离师弟久等。”
王浩的手猛地一抖，几乎要将玉瓶捏碎。他猛地踏前一步，手臂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蛮力，将两瓶丹药硬生生塞向江离胸前，动作粗鲁，毫无章法。
就在那玉瓶即将撞上江离衣襟的刹那，江离握着木剑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手腕轻翻，用木剑宽平的剑脊稳稳托住了那两只飞来的玉瓶。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玉瓶落在木剑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连晃都没晃一下。
王浩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那股蛮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塞过去的动作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托完全化解，甚至显得他自己像个用力过猛的丑角。
他愕然地看着稳稳落在木剑上的玉瓶，又抬头看向江离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江离这才伸出右手，从容不迫地将两只青玉瓶从剑脊上取下，指尖触感温润。
他看也未看王浩，目光转向陆子厚，微微颔首：“多谢陆师兄主持公道。”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子厚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他笑容不变，轻轻拍了拍王浩僵硬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了，技不如人，回去好好修炼便是。带他们走吧。”
最后一句是对王浩身后那两个早已吓傻、噤若寒蝉的跟班的。
王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转身便走。
那两个跟班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上，三人狼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演武场入口的阴影里。
场中只剩下江离与陆子厚相对而立。陆子厚脸上笑容依旧，目光却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地缠绕在江离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向前踱了一步，距离拉近，月白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江离师弟，”陆子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温和，“今日之事，王浩莽撞，让师弟见笑了。”
他目光落在江离手中的木剑上，又缓缓移向那两瓶淬体丹，嘴角噙着笑：“方才那一下，托得妙极。这份对力量的掌控，还有这份……心性，炼皮境，啧啧，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陆子厚的话音在空旷的演武场内回荡，温和的表象下，探究和审视的意味如同冰冷的针尖，无声地刺探着。
江离肩头的星蓝似乎感知到了这无形的压力，喉咙里再次发出极轻的低呜，蓬松的尾巴紧紧卷住江离的脖颈，碧蓝的眼瞳警惕地锁定着陆子厚。
江离迎着陆子厚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神色未有丝毫波动，只淡淡道：“陆师兄谬赞了。入门弟子，勤勉修行乃是本分，谈不上什么掌控心性。”
他手腕轻转，木剑无声地收入身侧，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惊艳的一托只是随手为之。两瓶温润的青玉瓶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勤勉修行？”陆子厚轻笑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好一个本分。只是师弟这份‘本分’，可让不少自以为是的家伙跌了不的跟头。”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浩等人消失的方向，随即又落回江离脸上，那温和的笑意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不知师弟入院前师承哪位？这般根基，想来必有名师指点。”
江离心知对方在试探自己虚实，平静答道：“入道院前，尚未有幸得哪位前辈亲传，不过是入院按部就班，按照剑经，自行揣摩罢了。”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陆子厚那过于靠近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身影，肩头的星蓝也随着他的动作调整了姿势，碧蓝眼瞳中的警惕不减反增，喉间的低呜声细若游丝却清晰可闻。
“自行揣摩……”陆子厚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的讶异终于不再掩饰，化作一丝真正的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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