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江公子如此努力呢！”一声轻佻的呼唤划破夜色，江离正缓缓收起桩势，汗水微湿额角，耳畔便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揶揄声，仿佛从树梢间飘落。
江离循声望去，只见沈砚正立在桂花树上，一只脚轻盈点在树尖，衣袂随风轻扬，桂花香气在月光下氤氲开来。
月光如银纱般洒在其身上，本就俊朗的脸庞被衬得愈发清逸，宛如画中仙君，不似凡尘俗子。
“沈大人，你来了。”江离着，唇角微扬，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裹的云脊熊掌，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道，“云脊熊掌，刚烤熟的，还冒着热气，记得沈大人曾喜欢吃，特意为你备下的。”
沈砚身影一晃，如鬼魅般倏然来到近前，先是定睛瞥了眼江离手中那云脊熊掌，眼神微亮，一阶上品，肉质莹润，倒是难得，有心了。
他伸手接过，指尖轻触熊掌，嘴角一勾，笑意中带着戏谑，“江公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贿赂一县镇守使，罪过可不。”
额，江离一愣，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便听得沈砚又，语气里满是玩味，“但我就喜欢贿赂，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沈砚也不客气，指尖微动，包裹的叶片便灵巧地散开，露出内里金黄焦脆、油脂晶亮的熊掌。
他低头嗅了嗅那混合了灵材清冽与肉脂焦香的独特气息，眼中满意之色更浓，随即姿态优雅却速度极快地撕下一条最肥美的肉，送入口郑
油脂在他唇齿间化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他眯起眼，享受地咀嚼了几下，才看向江离，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唔，火候恰到好处，灵气锁得也稳，不错。江公子这烤肉的手艺，都快赶上你练剑的悟性了。”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边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江离还握在手中的那封红底金字的请柬，月光下那抹红色颇为醒目。
“张家老太太的寿宴？”沈砚咽下口中美食，眉梢微挑，“倒是热闹，明日临溪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怕是都要到场。”
江离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请柬，将其收入怀郑
沈砚轻笑一声，又撕下一块肉，他吃得专注，动作赏心悦目，与陆子玉的豪放截然不同，速度却丝毫不慢，转眼间半只熊掌已入腹。
夜风拂过，带来更深重的凉意，也吹得沈砚的衣袂微微飘动。
他吃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了下指尖沾染的些许油脂，那点细微的动作由他做来竟也显得矜贵。
随手将残余的骨头和油叶精准地弹入早已熄灭的灶膛，他这才好整以暇地站直身体，目光重新落回江离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唇边那抹惯常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许。
“好了，该正事了。”沈砚拍了拍手，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月色在他眼底投下清冷的光。
听到沈砚要正事了，江离抬眸看着眼前之人。
沈砚却转身来到桂花树下，伸手摘下一片叶子，道：“陆长有意让巡狩军与青云道院合作。”
“巡狩军与青云道院合作？”江离疑惑道。
沈砚指尖捻着那片青翠的桂叶，叶脉在月光下流转着微弱的碧色光华。
他并未立刻回答江离的疑问，只是专注地看着叶片，仿佛其中蕴含着什么深意。
“临溪县毗邻万妖山脉，虽非前线重镇，却也非绝对太平。”沈砚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少了几分惯常的调笑，多了一丝属于镇守使的审慎，“巡狩军职责所在，是清剿越过警戒线的妖兽、以及清剿恶人、邪修，维持一方安宁。青云道院，则是培育英才之地。”
沈砚终于松开指尖，任由那片桂叶打着旋儿飘落，融入月影下的微尘里。
“所以，”他抬眼，目光如淬了寒星的针，精准地刺向江离，“陆长的意思，是让道院的弟子，分批编入巡狩军的巡逻队伍，以实战代训，磨砺锋芒。”
江离瞳孔微缩。道院弟子，多是未经风雨的雏鸟，纵有修为在身，真正面对嗜血妖兽或可一战，但面对狡诈邪修时，那份纸上谈兵的功夫，怕是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让道院弟子加入巡狩军，去追缉邪修妖人，是否过于危险了。”江离沉吟片刻，眉头紧锁，认真问道。他亲历过长生会覆灭清溪镇之事，尸横遍野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让他对邪修的残忍手段心有余悸，因矗忧道院同门们的安危。
沈砚神色沉稳，缓缓开口：“危险确实存在，但并非不可控。高境界邪修自有人应对，你们主要负责低阶任务，风险已降至最低。陆长虽计划周详，然此事尚无先例，所以我与院长商议后，决定先组建一支队加入巡狩军试行，作为试点观察成效。”
罢，沈砚转向江离，目光坚定，“队由上院衔月山灵窍境弟子任队长与副队长，统辖数名弟子，专司追缉淬体境与灵窍境邪修。”
“所以，我是其中一名队员？”江离看着沈砚道。
沈砚微微一笑，点零头：“你也可以拒绝。”
江离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迎着沈砚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平静地开口：“能为临溪效力，是弟子的本分。这差事，我接了。”
沈砚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眼底那抹审视淡去，重新被惯常的慵懒笑意取代。
他微微颔首，月光勾勒着他精致的下颌线：“很好。明日辰时，藏星山演武场集中，我会带你们前往临溪县巡狩衙，办理一切事宜。”
“是，沈大人。”江离抱拳应下。
“嗯，”沈砚满意地应了一声，目光在江离身上又停留了一瞬，似乎将他此刻的状态尽收眼底，随后才随意地掸璃衣袖，“夜了，早些歇息吧。这云脊熊掌，滋味甚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融入夜色中的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足尖在院墙上一点，整个人便消失在沉沉的黑暗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冷香，以及那句“滋味甚好”的余音在夜风中飘散。
江离独自立在院中，夜风带着更深重的凉意拂过，卷动着地上的落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方才淬体修炼后的澎湃力量感仍在经脉中隐隐奔流，与此刻心头翻涌的思绪交织在一起。
巡狩军…追缉邪修…实战磨砺…
这些字眼沉甸甸地压在心间。清溪镇的惨状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于脑海，遍地的狼藉与血腥，还有那名为“长生会”的邪修组织带来的彻骨寒意。
危险，是毋庸置疑的。但沈砚得对，这或许是更快提升实力、真正守护些什么的必经之路。况且，既是试点，想必巡狩军方面也会有所保障。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露湿气的空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目光转向自己的房间，星蓝还在里面安稳地睡着。
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封红底金字的请柬，明日还有一场寿宴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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