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第三舰队旗舰“长城号”的机库舱门缓缓开启。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晨光走来，金属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响。
陆战看起来比白羽记忆里老了二十岁——尽管星际旅行会减缓衰老，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是时间真实的刻度。他的左脸上有三道平行的伤疤，从颧骨延伸到下巴，那是近战留下的勋章。
“羽。”陆战停在三步外，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长这么大了。”
白羽立正敬礼：“陆将军。”
陆战回礼，然后一步上前，用力把白羽拥进怀里。那是个属于父辈的拥抱，带着机油、火药和旧伤膏药的气味。
“你爸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陆战的声音哽了一下，“非得把军功章挂满一墙。”
松开怀抱后，陆战转向白玉。他的眼神复杂起来，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白羽看不懂的沉重。
“白玉。”陆战伸手，想摸他的头，又停在半空，“对不起。当年我答应你爸要保护好你们兄弟俩。”
白玉安静地看着他：“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机库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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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室里，全息星图投射出二十三年前的战场。那是一场现在已经很少被提及的战役——猎户座旋臂阻击战。
“你爸白无，是我见过最不要命的飞行员。”陆战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航线，“他率领的北极狐突击中队，十二架战机，拖住鳞国整整一支分舰队六时。为平民撤离争取了时间。”
星图上重现了战斗画面：银色的型战机在帝国重型舰船之间穿梭，像一群灵巧的银色飞鸟。但飞鸟越来越少。
“第六时，敌方旗舰的主炮锁定撤离船队。”陆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爸的僚机全被打掉了，弹药也耗尽。他做了个决定。”
画面放大。最后一架银色战机调转方向，引擎过载，拖着长长的尾焰，笔直冲向帝国旗舰的炮口。
“他用自己当最后一发炮弹，撞进了主炮能量导管。”陆战闭上眼睛，“引爆了战机的聚变核心。爆炸炸毁了主炮，也……”
他没完。但全息画面显示得清清楚楚——那架银色战机在蓝色的爆炸光芒中化为尘埃。
“撤离船队平安。”陆战睁开眼睛，“帝国舰队被迫撤退。你爸救了至少八万人。但他自己……”
白羽盯着画面。他看过这段记录，官方版本。但陆战的细节，是档案里没有的。
“为什么档案里只‘英勇牺牲’？”白玉问。
“因为有些事……”陆战苦笑，“出来太残忍。你爸不是死于战斗，是死于选择。他选择了八万陌生人，放弃了回家看你们最后一眼的机会。”
指挥室沉默了很久。
然后白羽：“如果是我们，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陆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里有泪光：“你真是你爸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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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极地狼族的代表团抵达地球。领队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传统狼族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古老的骨质弯刀。
他在临时搭建的营地前停下，深灰色的眼睛扫过人群，最后锁定在白砚翎身上。
“砚翎。”老人开口，声音像冻土下的岩石摩擦。
白砚翎走上前，单膝跪地——那是狼族晚辈对长辈的礼节。
“苍岳长老。”
苍岳长老的手按在他头顶：“你父亲白岳，是我姐姐的儿子。他选择跟人类离开时，整个氏族都反对。但现在看来……”
老人环顾四周，看着正在建设中的营地，看着人类和兽人并肩工作的场景。
“他选了一条更艰难，但也更伟大的路。”
白砚翎抬头：“长老，我父亲他……”
“他是个骄傲的狼族。”苍岳，“即使选择了人类科学家的道路，也从没忘记自己的血脉。他最后一次联系氏族，是十二年前。他他发现了危险的东西，如果自己不能阻止，希望氏族能保护地球最后的火种。”
老人从皮甲内袋取出一块骨牌，递给白砚翎。骨牌上刻着狼族的家族纹章，背面有一行字：“给砚翎——当你需要力量时，记住你的根扎在两片土地上。”
白砚翎握紧骨牌，感觉到上面残留的、父亲的气息。
“氏族这次来，不只是为援助。”苍岳长老转向白羽，“白无的儿子，我们有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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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营地的篝火旁聚集了所有人：联邦第三舰队、兽人各族代表团、地球幸存者、还有赤狐队。
苍岳长老站在中央，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极地狼族提议，在地球建立第一个跨种族永久定居点。不是殖民地，不是科研站，而是一个真正的家——人类、兽人、和所有愿意重建这个世界的人，共同的家。”
陆战站起来接话：“第三舰队支持这个提议。我们会留下‘长城号’和三分之一的舰船作为常驻防卫力量。其余的，去把那些还在宇宙中流滥地球幸存者找回来。”
苏文茵握着儿子的手，眼泪无声滑落：“十二年了……我们终于不是幸存者了。我们是回归者。”
计划在篝火的光影中成形。定居点将建在旧实验室废墟旁——不是掩盖历史，而是把废墟作为纪念碑，提醒所有人曾经犯过的错误和付出的代价。生态恢复从裂谷开始，用星尘网络的反转技术和兽饶自然调和能力，让土地重新生长。
但首先，他们要清理地球上残留的帝国势力，还迎…星尘网络的最后余孽。
“扫描显示，全球还有三十七个星尘能量残留点。”墨影汇报，“大部分是休眠状态，但有两个正在活跃化。其中一个……”
她调出地图，坐标指向南极冰盖下。
“冰层下面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信号。不是人类，不是兽人，也不是星尘造物。是……第三种东西。”
一直沉默的白玉突然开口：“我知道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星尘网络里时，我听到过它们的低语。”白玉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深邃，“它们比星尘更古老，是地球原生的意识体。星尘矿最初吸引人类的‘信号’，不是星尘发出的，是它们——它们在求救。”
“求救？”白砚翎问。
“因为它们快死了。”白玉轻声，“地球生态系统崩溃时，它们也濒临灭绝。星尘网络意外地为它们提供了新的载体……但也扭曲了它们。现在它们困在晶体和生命之间，既不是能量体，也不是生物。”
苍岳长老的耳朵竖起：“你是……地球的‘灵’？”
“可以这么理解。”白玉点头，“如果我们要真正治愈地球，必须救它们。否则即使生态恢复，地球也会永远失去某种……灵魂。”
白羽站起来，拍掉军装上的灰尘：“那就救。我们的债还没还完。”
他看向陆战：“陆叔，舰队能提供冰层钻探设备吗？”
“早就准备好了。”陆战咧嘴笑，“你爸当年常，做好事要做全套。”
他又看向苍岳长老：“狼族的勇士，愿意跟年轻人一起钻到冰层下面去吗？”
苍岳长老拔出骨质弯刀，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光：“狼族从不畏惧深入黑暗。更何况，那是我们亲饶母星。”
白砚翎握住母亲的手，又看向白羽和白玉。三兄弟在火光中交换眼神，彼淬头。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上夜空，与星辰融为一体。
在更远的黑暗里，南极冰盖下，某种古老的意识缓缓苏醒。
它感受到了。
不是掠夺者，不是征服者。
是归家的孩子。
带着伤痕，带着愧疚，也带着修复一切的决心。
冰层深处，第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共鸣，像心跳般传遍整个星球。
那是地球的脉搏。
时隔十二年，重新开始跳动。
【第八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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