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室的问询，成了一场各执一词的罗生门。
周锐三人显然早有预演，口径一致，咬定是林启“因之前矛盾怀恨在心，率先用工具攻击”，他们只是“被迫自卫，过程中可能有过度反应”。他们甚至“主动”展示了手臂上几处不明显的红痕——那其实是林启挣扎时无意中碰到的。
林启坚持事实，指出对方先出言侮辱、挑衅、乃至威胁，并描述了周锐抓住他衣领、王瀚推搡他的具体细节。但他身上的淤青（大部分被衣物遮盖，且不便当众展示）和手背的擦伤，在对方“自卫”的辞下，显得证据不够充分。最关键的是，现场没有直接监控。保养室内部监控恰好因“例行维护”关闭，走廊监控角度只能拍到门口，看不清具体冲突。
执勤教官眉头紧锁，感觉事情棘手。双方都是军校学员，一方背景明显不一般，另一方……身份更是敏福他只能暂时记录下双方陈述，表示会上报，等待进一步调查处理，并严厉警告双方不得再发生任何冲突。
从警卫室出来时，周锐经过林启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得逞的冷笑：“了，意外很多。这次是‘互殴’，下次呢？”
林启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没有回应，径直走向医疗中心处理手背的擦伤。他知道，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对方在试探，在挑衅，也在享受这种游走在规则边缘、让他有口难言的“游戏”。
接下来几，表面风平浪静。训练照常，课程继续。但林启能感觉到，某种恶意并未消散，反而在暗处发酵。一些更加隐晦的排挤出现了：他预定的训练器械“恰好”被别人长时间占用；组作业时无人愿意与他同组；甚至走在路上，有时会“意外”被人撞到肩膀，对方丢下一句毫无诚意的“对不起”，眼神却带着嘲弄。
林启默默忍受着，更加刻苦地训练，用成绩和汗水回应。他告诉自己，只要不留下把柄，不给对方借题发挥的机会，时间久了，这些人总会无聊。他不想再给白羽和白砚翎添麻烦。
但他低估了某些饶卑劣与耐心。
周三傍晚，格斗对抗选修课。这节课允许不同班级学员混合组队进行实战演练，由教官监督打分。林启和一个不太熟悉的、来自其他系的技术学员临时组队。对手，恰好是周锐和王瀚。
实战开始。周锐和王瀚一改平时略显浮夸的作风，攻击异常凶狠、迅捷，几乎贴着规则允许的上限。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林启。技术学员的队友很快被王瀚一个迅猛的扫腿放倒，场上变成二对一。
林启凝神应对，他的格斗技巧扎实，步伐灵活，最初甚至略微占据上风，几次有效反击击中了周锐的防护部位。但周锐和王瀚配合默契，交替进攻，消耗他的体力。教官在一旁紧紧盯着，这种程度的对抗虽然激烈，但仍在“正常切磋”范畴。
就在一次近身缠斗，林启刚刚格开周锐一记直拳，身体重心略有不稳的瞬间——
王瀚从侧翼悄无声息地贴近，没有用拳，也没有用标准的踢技。他的右腿如同毒蛇般弹出，角度极其刁钻阴毒，靴尖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林启双腿之间！
那根本不是格斗技巧！那是街头斗殴中最下作、最危险的攻击！
“呃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痛呼，从林启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那一瞬间，仿佛有烧红的铁杵捣入下腹，尖锐到极致的剧痛混合着内脏撕裂般的恶心感，海啸般席卷了全身所有的神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身体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防护或后湍动作，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脊骨，蜷缩着、颤抖着倒了下去，重重摔在训练垫上。身体本能地蜷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捂住伤处，额头抵着冰冷的垫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濒死般的抽气。冷汗几乎是瞬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整个训练馆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正在对练或观摩的学员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地蜷缩、痛苦抽搐的林启。就连教官也愣了一瞬，随即脸色铁青地冲了过去！
周锐和王瀚立刻后退，举起了双手。王瀚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强装的“意外”表情掩盖。“教官！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想踢他大腿外侧，他刚好转身躲闪，我收不住脚！”他大声辩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
教官蹲下身，查看林启的情况。少年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意识似乎都有些模糊，冰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痛楚。
“医务兵！立刻叫医务兵！担架！”教官吼道，同时愤怒地看向王瀚，“王瀚！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可以接受任何调查和处罚！”王瀚抢白，态度“诚恳”。
医务兵飞快赶来，初步检查后，脸色严峻。“可能山了要害，需要立刻送医详细检查！”他们心地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林启抬上担架。
林启被抬出训练馆时，疼痛稍有缓解，但下腹和盆腔深处依旧传来阵阵尖锐的绞痛和难以忍受的坠胀福他紧闭着眼，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屈辱和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当白羽接到紧急通讯，从正在进行的战术推演会议室匆匆赶到军校附属医院急诊部时，林启已经被推入检查室。白砚翎几乎同时从舰队协调会场赶到，两人在走廊相遇。
白砚翎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怒火，狼耳紧紧贴在脑后，周身散发出危险的低气压。“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嘶哑。
白羽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冻结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岩浆沸腾。他刚刚已经从快速赶到的墨影那里，拿到了初步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现场报告。“格斗课，对手王瀚，声称‘意外’踢中要害。林启当场倒地，剧痛，意识模糊，目前正在接受全面检查。”
“意外？”白砚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现场多名学员目击，攻击角度可疑。”白羽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教官判断存在主观恶意可能，但对方坚持是意外失手。已暂时控制涉事学员，等待调查。”
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位中年医生走了出来，面色严肃。
“医生，情况怎么样？”白砚翎立刻上前。
医生看了看两位气势迫饶父亲，谨慎措辞：“患者遭受了明确的、严重的会阴部钝性撞击。目前初步检查，有软组织严重挫伤，局部血肿明显。最严重的是，存在急性睾丸扭转的强烈指征，伴有鞘膜积液和疑似附睾损伤。疼痛等级极高，可能伴随神经反射性休克。”
白砚翎的呼吸一滞。白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没有永久性损伤风险？”白羽问，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
“这需要进一步影像学检查和专科会诊评估。扭转如果时间过长，或损伤过重，确实有可能影响……未来的生育功能。”医生语气沉重，“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镇痛和初步复位固定处理，但必须尽快明确损伤程度，可能需要……手术探查。”
白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层之下，岩浆已经化为最冷硬的岩石。他转向白砚翎：“你留在这里，等林启出来。我去处理。”
“你打算怎么做？”白砚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狼族狩猎前的肃杀。
“按程序，彻底调查。”白羽转过身，走向走廊尽头，背影在冰冷的灯光下挺直如枪，“然后，合法地，让他们付出毕生难忘的代价。”
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墨影，调取训练馆所有角度监控，包括可能被忽略的周边摄像头。联络军法处，申请启动特别调查程序，理由：严重伤害学员，涉嫌蓄意攻击要害，可能造成永久性伤玻通知涉事学员所在院系负责人及其……家庭背景关联方。我要在今晚十二点前，看到完整的证据链和初步处理意见。”
“是！”通讯器里传来墨影利落的回应。
白羽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担忧和痛惜，被彻底冰封。剩下的，只有属于指挥官和执法者的绝对冷静，以及那冰冷之下，即将喷薄而出的、最为酷烈的审判意志。
他启动了自己的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驶向夜色郑不是回家，而是前往一个他此刻最应该出现的地方。
车内通讯器闪烁，一条来自军法处高级督察的加密信息：「白羽指挥官，涉事学员王瀚的父亲，王振业议员办公室来电，表示关注此事，希望‘依照规定，公正处理，考虑到年轻人难免失手’。」
白羽的目光扫过这条信息，嘴角极其轻微地、冰冷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按下回复键，只输入了两个字，发送。
「依法。」
然后，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如同离弦的利箭，刺向夜幕深处，也刺向某些人自以为坚固的庇护所。
底线已被践踏。
那么，就用最冰冷的规则，铸就最灼热的惩戒之龋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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