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殿偏殿,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凝重。
折颜依旧是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斜倚在玉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支娇艳欲滴的桃花,与殿内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然而,当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墨渊时,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里,却沉淀着少见的锐利与洞察。
墨渊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殿内那片刻的悸动与挣扎从未发生。“何事劳你亲自前来?”
折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通往内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若不来,怎知我家那只不省心的狐狸,竟能劳动墨渊上神亲自充当起贴身医师,还将人安置在自己的紫霄殿内?这待遇,怕是连你座下首徒叠风都未曾有过吧?”
他语气带着惯常的戏谑,话语却如同绵里藏针,直指核心。
墨渊端起手边的清茶,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语气淡然:“她为护同门,力战重伤,神魂亦有损耗,紫霄殿灵气最为充裕,利于疗愈。此乃师责所在。”
“师责?”折颜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桃花枝放在案几上,那桃花竟无风自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与殿内的冷香隐隐对抗,“墨渊,你我相识数十万年,何必用这等冠冕堂皇的花来搪塞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收敛了笑意,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墨渊的眼睛:“我方才入山门时,可是听得一些有趣的传闻。秘境之中,你为她屡次以身挡劫,甚至不惜硬接淬毒暗箭;众目睽睽之下,你亲手为她渡气疗伤,姿态亲昵;方才我神识稍探,更感知到你紫霄殿内安魂神力的余韵未散……这般细致入微,耗费心神,当真只是‘师责’二字可以概括?”
墨渊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杯沿泛起细微的涟漪。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着。
折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墨渊,我并非要干涉你收徒授业。只是,五她身份特殊,不仅是青丘帝姬,如今看来,身上还牵扯着更大的隐秘。秘境异变,魔神残念针对她而来,此事绝非偶然。你待她不同,旁人不是瞎子,宫、魔族,乃至四海八荒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昆仑虚,盯着你父神嫡子的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你对她,是否已动了超出师徒之情的心思?”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偏殿之郑
墨渊猛地抬眸,眼底深处似有寒冰碎裂,锐光乍现。他周身的气息有瞬间的凝滞,偏殿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动情?
这两个字如同最禁忌的咒语,触碰了他坚守数十万年的道心与规则。
他想起指尖残留的温软触感,想起她决绝环住他脖颈时的眼神,想起她沉睡时毫无防备的脆弱,更想起心底那份因她而起、日益难以控制的悸动与怜惜。
这不是动情,又是什么?
可他怎能承认?他是昆仑虚之主,是父神嫡子,是她的师尊!伦理纲常,地秩序,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她是我的弟子。”墨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强调,像是在提醒折颜,更像是在警告自己,“仅此而已。”
折颜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那抹挣扎的暗色,摇了摇头,脸上戏谑之色尽褪,只剩下凝重:“墨渊,自欺欺人,于你于她,皆无益处。我今日前来,并非只为点破你心思。更重要的是,我察觉到五魂魄有异,其上缠绕着一丝极其古老且不祥的因果之力,与那秘境中的魔神残念,乃至……传中的东皇钟,隐隐相关。”
东皇钟!
墨渊瞳孔骤缩。果然!连折颜都察觉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折颜语气沉重,“她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变数’,她的存在本身,就可能搅动命阅长河,引来无数灾劫。你待她越特殊,将她护得越紧,就越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也越是让你自己,让整个昆仑虚,成为众矢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昆仑虚缥缈的云海:“族为何频频试探?瑶光为何纠缠不休?当真只是因为忌惮你的实力?未必。或许他们早已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墨渊,情之一字,最是动人,也最是伤人。尤其是……不该动的情。”
折颜的话,如同冰水,浇熄了墨渊心底那刚刚燃起的、不该有的火苗,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的没错。
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在明枪暗箭之下,完全护住这个浑身是谜、牵动各方神经的徒儿。过早地显露特殊,只会害了她。
内殿之中,白浅依靠在门边,将偏殿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原本只是因为担心折颜口无遮拦,想来听听,却不想听到了这样一番石破惊的言论。
折颜……师父对她动情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骤停,随即涌上来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恐慌与酸楚。她渴望这份情,却又比任何人都害怕这份情。前世的悲剧,不就是始于这份不该有的妄念吗?
而折颜后面的警告,更是让她如坠冰窟。她是灾劫的源头,她的靠近,只会给师父和昆仑虚带来不幸……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外殿,长久的沉默之后,墨渊缓缓起身。
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收敛,恢复了那个威仪、清冷、不容亵渎的昆仑虚之主。
“本君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她的伤势既已稳定,稍后便让叠风送她回弟子房休养。”
这便是做出了抉择。在真相未明,危机四伏之时,将那份萌动的情愫,重新压回冰冷的面具之下,退回安全的师徒界限之内。
折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点零头:“你心中有数便好。”他知道,有些路,只能墨渊自己走。
墨渊转身,走向殿外,吩咐等候在外的叠风:“去准备,送司音回房。”
他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入了内殿。
白浅听着那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话语,看着那道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白色背影,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比秘境中受的任何伤都要痛。
他……选择了推开她。
果然,一切都是她的痴心妄想。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起来。
而走出偏殿的墨渊,在踏入阳光的刹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广袖下的手却已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司音,浅浅。
再等等。
待为师……扫清所有障碍,拥有足以颠覆规则的力量时……
他抬头,望向九重的方向,眼中是冰冷刺骨的寒芒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些界限,并非不可逾越。
只是,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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