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之眼,虚空死地。
夜华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暗金流星,悍然撞入那数道扭曲扑来的寂灭魔影之中!
战斗甫一接触,便激烈到了极致。
这些由最精纯的寂灭道韵与归墟污秽混合而成的魔影,与之前所遇的任何敌人都截然不同。它们没有实体,形态变幻不定,时而成雾,时而成刃,时而又凝聚成狰狞的鬼面兽形。每一次攻击,都不仅仅蕴含着足以消解仙力、腐蚀神魂的阴寒力量,更带着一种直击心灵、放大恐惧与绝望的“寂灭意志”。
寻常仙家法术对它们效果甚微,甚至可能被其“寂灭”特性反向吸收、化解。
但夜华不同。
他眉心那枚融合了圣泉生机与黑龙血脉的本源印记,此刻光芒大盛,如同黑夜中最坚定的灯塔。印记中散发的,不仅仅是磅礴的力量,更是一种奇异的、介于“生”与“死”、“创造”与“毁灭”之间的“存在”与“变化”道韵。
这恰恰是“寂灭”这种趋向绝对静止、永恒消亡之力的然克星!
“破!”
夜华一声低喝,拳出如龙!暗金色的拳印并非简单的能量爆发,而是在轰出的瞬间,拳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龙鳞纹与乳白色的生机道痕,两种力量并非简单叠加,而是水乳交融,形成一种带着“净化”与“否定”意味的独特破坏力!
“嗤啦——!”
首当其冲的一头魔影,被暗金拳印正面轰中,发出一声仿佛破布撕裂般的尖利嘶鸣。它那雾气状的身躯剧烈沸腾、扭曲,试图以寂灭之力消解拳印,但拳印中蕴含的“生机”如同最顽强的火种,不断灼烧、净化其寂灭本质;“毁灭”之力则如同最锋利的铡刀,将其存在结构狠狠撕裂!
仅仅僵持了半息,这头魔影便轰然溃散,化作一团混乱的灰蓝色气流,随即被夜华周身散发的暗金光晕彻底净化、驱散。
然而,更多的魔影已经蜂拥而至!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有的化作无数细密的灰色冰针,铺盖地攒射;有的凝聚成巨大的阴影利爪,撕裂虚空抓下;更有甚者,直接化作一片弥漫的灰雾,试图将夜华整个包裹、侵蚀、同化!
夜华面色冷峻,身形在虚空中辗转腾挪,快如鬼魅。他没有使用任何繁复的招式,只是将最基础的拳、掌、指、腿,配合着体内那股新生力量的特性,发挥到淋漓尽致。
一掌拍出,掌风过处,灰雾退散,冰针消融;一指凌空点出,指芒如电,精准洞穿阴影利爪的核心;一腿横扫,暗金腿风如同狂龙摆尾,将数头试图近身的魔影拦腰斩断!
他的战斗风格,与过去那种沉稳厚重、以力破巧的黑龙战法已然不同,多了几分灵动、精准,以及一种对能量本质的深刻洞察与克制。每一次出手,都力求以最的消耗,达到最大的净化与破坏效果。
但魔影实在太多,且源源不绝地从下方的黑暗旋涡与破损的光轮符文中滋生。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受到某种统一意志的操控,攻击并非毫无章法,而是隐隐结成阵势,相互配合,层层消磨着夜华的防御与力量。
偶尔有漏网之鱼的攻击擦过夜华的护体神光,那阴寒寂灭的气息便会如同附骨之疽般试图侵入。夜华不得不分心运转体内新生之力,将这些入侵的异力强行逼出、净化。这使得他的消耗远比看上去要大,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
但他始终如同最坚固的礁石,牢牢挡在白浅与那破损光轮之间,没有让任何一道魔影突破他的防线,干扰到后方正在关键关头的白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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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轮前,白浅全部的心神都已沉浸在手中的玄狐玉珏,以及前方那枚黯淡的阴珏虚影之郑
通过阳珏的共鸣桥梁,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阴珏此刻的状态——如同一个油尽灯枯、重伤垂死的守护者,依旧倔强地履行着职责,但本源已近枯竭,裂痕遍布,随时可能彻底崩碎。而从下方“寂灭之眼”涌出的归墟污秽气流,正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不断啃噬着它最后的生机与镇封之力。
“以阳济阴,以生补寂……守护之誓,净化之志……”
白浅在心中默念,将自身对“守护”、“净化”、“秩序”的所有感悟,连同体内三色道韵种子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玄狐玉珏。
阳珏幽蓝光芒稳定而坚定,如同一条清澈温暖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流向阴珏。这股力量并不霸道,充满了抚慰、修复与唤醒的意味。
阴珏的回应起初极其微弱,带着万古孤寂的冰冷与麻木。但随着阳珏之力的持续注入,那冰冷麻木之中,渐渐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暖意”与“活性”。就仿佛冻僵的肢体,开始感受到血液重新流动的刺痛与希望。
阴珏虚影的光芒,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变亮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黯淡,但至少,那不断扩大的裂痕趋势,被暂时遏制住了。
同时,白浅也“看”到了更多通过阴阳双珏共鸣传递过来的信息碎片——关于这座远古封印的构造原理,关于那位狐族先祖设下封印时的部分意念与画面,甚至……关于“寂灭之眼”下方,那归墟之力渗透点的更多情况。
这座封印,名为“九幽寂灭镇虚阵”。其核心并非单纯依靠阴珏的寂灭之力硬抗归墟终结,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寂灭”与“终结”某种程度上的“同质性”,以阴珏为枢纽,将渗透而来的归墟终结之力,引导、转化为相对可控的“寂灭”道韵,再通过光轮符文的层层转化、消磨,最终化为最基础无害的灵气粒子,反哺青丘地脉。
这是一个精妙绝伦、充满智慧的设计,化害为宝,生生不息。也正因为如此,封印才能持续如此漫长的岁月。
但如今,归墟之力的渗透明显加剧,超出了封印正常转化的负荷上限。更致命的是,封印光轮本身的符文,因为岁月侵蚀以及可能的外力干扰(白浅从一些断裂符文的痕迹上,隐约察觉到了一丝非自然的破坏迹象),出现了大面积的破损与失效。导致大量未经充分转化的归墟之力直接侵蚀阴珏与封印结构,破坏了平衡,形成了恶性循环。
修复的关键,在于两点:一是尽快修复光轮上破损的核心符文,恢复其转化功能;二是为阴珏注入足够的力量,助其稳定核心,重新掌控封印枢纽。
前者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与对远古符文的深刻理解,且必须在抵抗寂灭魔影与归墟气流干扰的情况下进行,难度极大。
后者……或许可以依靠阴阳双珏的共鸣,以及她自身道韵的特性来尝试。
白浅心念电转,有了决断。
她一边维持着对阴珏的力量输送与意念沟通,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尝试以界碑令的秩序之力为框架,以自身三色道韵为笔触,去“临摹”、去“共鸣”那些尚且完好、在阴阳双珏共鸣下微微发光的远古符文。
这不是直接修复,而是试图理解其运行规律,找到最关键的几个节点,然后……以自身之道,进行有限度的“加固”与“引导”。
这个过程比单纯的输送力量更加艰难、危险。她的心神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狂暴的归墟气流或失控的寂灭道韵反噬,神魂受损。
豆大的汗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身体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在界碑令的秩序引导与道韵种子的灵性加持下,她竟然真的渐渐捕捉到了那些古老符文的些许韵律,并在几个相对“安全”且关键的位置,心翼翼地凝聚起自身融合了净化、守护、秩序之力的道韵符文,如同打补丁一般,尝试将其“贴合”上去。
起初,这些新生的、弱的道韵符文在狂暴的能量场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碎。但随着白浅持续的维持与调整,它们竟然顽强地站稳了脚跟,开始微弱但持续地发挥着作用——或是吸引、分流部分侵蚀气流,或是稳定局部封印结构,或是为阴珏分担一丝压力。
虽然相对于庞大的破损封印而言,这点修补微不足道,但却像在即将崩溃的堤坝上,打下了一根根的、却至关重要的楔子,为最终的修复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可能性。
而阴珏在得到阳珏持续的力量与意念支持,以及封印结构得到一丝喘息后,其复苏的迹象也越发明显。灰蓝色的光芒虽然依旧不亮,却开始呈现出一种稳定的、缓慢搏动的韵律,仿佛一颗沉睡万古的心脏,正在重新开始微弱地跳动。它开始尝试着,重新“抓握”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符文锁链,调动残存的寂灭之力,更有力地对抗下方涌来的归墟气流。
整个濒临崩溃的封印系统,因为白浅这看似笨拙却精准有效的介入,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转机,恶化的趋势被明显遏制,甚至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好迹象!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白浅的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咬出了血印,维持阴阳共鸣、输出道韵、临摹符文、抵抗环境侵蚀……每一样都在疯狂压榨着她的心神与仙力本源。她感到自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光芒越来越微弱。
前方,夜华与魔影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他不知已击溃了多少魔影,身上那玄色的衣袍多处被腐蚀出破洞,裸露的肌肤上也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灰蓝色痕迹,那是寂灭之力侵蚀留下的创伤,虽被他以新生之力强行压制、缓慢净化,但显然并不轻松。他的气息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平稳,呼吸粗重了许多,动作间的迟滞感虽然极其细微,却逃不过白浅的关注。
她知道,夜华也快到极限了。魔影仿佛杀之不尽,且随着封印状况的略微稳定,从下方黑暗漩涡中涌出的归墟气流似乎变得更加暴戾,催生出的魔影也越发强大。
必须尽快完成关键修复,然后……离开这里!否则两人都可能被彻底耗死在这绝地之中!
白浅强提最后的精神,目光锁定光轮上几处破损最为严重、能量流转最关键的核心符文节点。她将剩余的大部分心力与道韵,全部凝聚起来,通过阳珏的共鸣,引导向阴珏,同时向阴珏传递出一道清晰而急切的意念:“助我……集中力量……修复‘乾’、‘坤’、‘震’、‘巽’四位主枢符文!”
阴珏似乎听懂了她的呼唤,那缓慢搏动的光芒骤然一凝,一股虽然微弱却无比精纯坚韧的寂灭之力被调动起来,配合着阳珏渡来的生机守护之力,以及白浅自身凝聚的道韵,化作四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光丝,精准地射向白浅指定的那四个关键符文节点!
“嗡——!”
光丝没入破损符文的瞬间,整个巨大的光轮猛地一震!那四个几乎完全黯淡、裂痕遍布的古老符文,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骤然亮起了极其短暂却耀眼的光芒!虽然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但符文的裂痕蔓延之势被彻底止住,其结构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固与稳定!
就是这短暂的稳定与加固,如同推倒邻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光轮整体的运转滞涩感明显减轻,对归墟气流的转化效率提升了一截,阴珏承受的压力也随之减了一分!
整个封印系统的自我修复机能,似乎被重新激活了一丝!
也就在这一瞬间,或许是封印的短暂稳固干扰了下方归墟之力的输出,或许是那些寂灭魔影失去了部分力量源泉,它们的攻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数量也似乎不再如之前那般无穷无尽地滋生。
夜华何等人物,立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长啸一声,不顾自身消耗,眉心印记光芒暴涨到极致,甚至隐隐浮现出那黑龙缠绕嫩芽的完整虚影!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体内新生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太极图虚影,朝着前方残余的魔影与涌动的归墟气流,狠狠镇压而下!
“阴阳轮转,净化归墟——镇!”
暗金太极图所过之处,残余魔影如同冰雪消融,归墟气流被强行排开、净化!虽然无法彻底清除下方那庞大的归墟源流,却硬生生在虚空中开辟出了一条短暂的、相对“干净”的通道!
“浅浅!走!”夜华的声音带着嘶哑,却坚定无比。
白浅知道,这是他们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继续停留,只会被重新涌上的归墟之力与魔影拖垮。她毫不犹豫,收回对阴珏的力量输送与意念连接(但阴阳双珏之间那微弱的共鸣联系并未完全切断),一把抓住身旁气息剧烈起伏、明显透支严重的夜华,朝着夜华开辟出的那条通道,用尽最后力气,疾冲而出!
身后,那刚刚得到一丝喘息、光芒略亮的封印光轮,以及光轮中央那枚仿佛“注视”着他们离去的阴珏虚影,迅速被重新涌上的黑暗与灰蓝色气流吞没。
但白浅能感觉到,阴珏传递给她的最后一丝意念,不再是之前的冰冷麻木与绝望,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感激与……希冀。
两人如同两道逆流的箭矢,冲出“寂灭之眼”的亚空间,重新出现在青丘往生林的祖灵祭坛之上。
“噗通!”“噗通!”
几乎同时,两人力竭倒地。白浅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夜华也是强弩之末,仅凭一丝意志强撑着没有晕厥,但也只能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祭坛周围,焦急等候的狐帝、狐后等人见状,连忙上前,将两人扶起,喂下早已准备好的温养丹药,并以自身精纯的狐族本源灵气助他们稳住伤势、恢复元气。
良久,白浅幽幽转醒,第一眼便看到父母兄长担忧的面容,以及旁边虽然疲惫虚弱、却一直注视着她的夜华。
“封印……暂时稳住了……”她声音沙哑,几乎微不可闻,“但未根除……需持续……以阳珏温养阴珏……并寻找……彻底修复……古阵之法……”
狐帝握着女儿冰凉的手,老眼微红,重重点头:“辛苦你了,孩子。你们做得已经足够好。剩下的,交给爹和青丘。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白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目光与夜华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郑
虽然险死还生,虽然前路依旧漫长艰难,但至少,他们又一次并肩闯过了绝境,为青丘,也为彼此,守护住了一线至关重要的生机。
窗外,青丘的夜空,星河渐隐,东方已现鱼肚白。
漫漫长夜,终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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