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的静室,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夜华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与那自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不安。右臂烙印那阵突如其来的、与青丘变故隐隐相连的悸动与灼痛,虽已平复,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更深的阴影与焦灼。
他盘坐于玉榻之上,并未立刻调息疗伤——九幽裂隙一战留下的些许暗伤与能量反噬,在烙印方才的异常波动冲击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此刻,他全部心神都沉入内视,紧紧“盯”着右臂深处那个如同深渊之眼的烙印。
烙印表面,那些非金非篆的古老纹路,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稳定的频率,微微闪烁着极淡的灰白光芒。光芒流转间,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空寂”与“漠然”,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漾开的、带着回音的涟漪。
这“震颤”的韵律,隐隐与他记忆中,那归墟深处搏动的暗红光芒、镇魔古渊与九幽裂隙节点运转时的能量脉动,以及最后那“竖瞳”投下“注视”时的冰冷频率,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性,却又更加内敛、更加……“贴近”他自身的存在。
夜华尝试着,以比之前更加谨慎、更加柔和的方式,分出一缕极其纤细的神识,如同最轻的羽毛,缓缓靠近、触碰那烙印纹路闪烁的微光。
没有激烈的排斥,也没有冰冷的侵蚀。那微光仿佛感知到了这缕同源(某种意义上)又异质(带着他自身意志)的触碰,微微“接纳”了它。刹那间,夜华的神识仿佛被吸入了一条极其狭窄、扭曲、充满破碎光影与混乱信息的通道!
通道两侧,飞速闪过无数难以理解的景象碎片:崩塌的星骸、流淌的灰色长河、无声哀嚎的扭曲阴影、以及……无数个或明或暗、如同星辰般散布在无边黑暗虚空症彼此以灰败光线隐约相连的“光点”!这些“光点”的气息有强有弱,形态各异,但核心都散发着令他熟悉的归墟秽力与寂灭波动。
镇魔古渊、九幽裂隙……还有更多模糊的、难以辨认方位的存在!甚至,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散发着微弱青华之光、却被灰败气息缠绕、此刻光芒正剧烈动荡、仿佛刚刚经历冲击的“光点”——青丘!
这就是厉雷正在构建的“归墟侵蚀之网”的部分星图?!或者,是这烙印本身记录、感应到的,与归墟源头产生联系的各个“节点”的投影?
夜华心中剧震,强忍着神识被混乱信息冲刷带来的眩晕与刺痛,试图记忆、解析那些闪过的“光点”特征与连接轨迹。然而,信息太过庞杂破碎,且流转速度极快,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与对烙印的掌控程度,只能捕捉到一些极其模糊的片段。
就在他感觉神识即将被那混乱通道彻底吞没、迷失时,烙印深处,那点曾经短暂浮现、被他以新生之力“光”道韵逼迫沉寂的“黑点”(与青丘节点核心类似,但层次似乎更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仿佛来自万物终结之后的“叹息”般的意念波动,顺着神识的连接,逆流而来,直接撞入夜华的识海!
并非攻击,也非“注视”,更像是一段……残缺的、充满矛盾与扭曲的“记忆”或“信息流”!
破碎的画面再次涌现,但这一次,似乎有了些许“逻辑”:
无尽的归墟黑暗中,一团庞大到难以想象、不断蠕动、吞噬一切的阴影(那禁忌意志的本体?)。阴影深处,似乎并非单纯的毁灭欲望,更夹杂着一种仿佛源自亘古的、被禁锢的“痛苦”?“不甘”?“渴望”?无数细密的、与烙印纹路同源的符文,如同锁链又如同血脉,深深扎根在阴影之中,既束缚着它,又似乎……在从它身上汲取、转化着某种力量?
画面一转,一个模糊的、身披雷袍的身影(厉雷?),正跪拜于阴影之前,双手高举,献祭着什么。阴影中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杂着暗红与紫黑的光丝,没入那身影体内,更有一部分,凝聚成数枚微的、结构复杂的“种子”——与“蚀心雷种”类似,但更加核心。
随后,画面破碎跳跃,显示出那数枚“种子”被以各种方式,投向虚空,落向不同的坐标……其中一枚,似乎在穿越某种屏障时,受到了强烈的干扰与排斥,最终未能完全融入目标,反而与目标自身的某种强大生机与守护力量产生了奇异的“嵌合”与“变异”……
夜华猛地一震!那枚未能完全融入、发生“嵌合变异”的“种子”,其最终落入的坐标所在的空间波动特征,以及目标散发的生机与守护力量的韵律……赫然与自己,与昆仑墟,与墨渊师尊的气息隐隐吻合!
难道……自己右臂这诡异的烙印,其根源,竟是厉雷真君向那归墟阴影献祭后,获得的某种“高阶种子”,意图投向他或昆仑墟,却因某些原因(或许是自身龙族血脉与新生之力的特殊,或许是师尊留下的守护)未能成功,反而变成了如今这般“嵌合”状态?
而那阴影本身,似乎也并非完全自由的毁灭主宰,更像是一个被某种古老契约或封印束缚、痛苦挣扎,同时又被厉雷这样的“信徒”以献祭为代价、有限借取力量的可怖存在?
这个推测让夜华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厉雷的“共契”,恐怕并非平等合作,而更像是一种危险的利益交换与利用。而归墟阴影的状态,也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烙印的微光恢复了平稳的闪烁,那条混乱的通道也悄然闭合。夜华的神识回归,带着强烈的疲惫与信息过载的胀痛,但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他至少窥见了一丝真相的轮廓!这烙印,是危机,或许……也能成为一把反向刺向厉雷与那归墟阴影的“钥匙”!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烙印,了解它记录的“网络”星图,了解它与归墟阴影之间具体的联系与制约方式!但前提是,他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尤其是对抗、乃至初步“驾驭”那“寂灭”意境的能力。
而提升力量的契机,或许就在方才那段信息流揭示的、关于烙印“嵌合变异”的原因上——他自身的龙族血脉、新生之力,以及可能存在的、来自师尊的守护!
夜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所有力量。暗金色的新生之力自丹田涌出,温暖而充满生机;龙族血脉深处,那传承自远古祖龙的、威严而浩大的本源之力随之苏醒;同时,他尝试以神识沟通右臂烙印,不再抗拒,反而以一种“包容”、“观察”、“引导”的平和心态,主动接纳其散发出的那丝冰冷“寂灭”波动,尝试将其纳入自身的力量循环,以新生之力的“生”与龙族本源的“存”,去缓慢地“磨合”、“转化”那纯粹的“灭”与“空”。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且微妙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缘行走。每一次力量的交融与对抗,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与神魂冰火两重的煎熬。但夜华的心志,在经历了落魂渊、九幽裂隙、烙印侵蚀以及方才的信息冲击后,已如百炼精钢。
时间在无声的淬炼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内弥漫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夜华周身原本泾渭分明的暗金新生之力与龙族本源金光,渐渐染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泽,这色泽并非污浊,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消解万物又包容万物的“混沌”福而他右臂的烙印,闪烁的频率似乎与他自身气血的流转,达成了一种初步的、脆弱的同步。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暗金色泽依旧,但细看之下,似乎也多了一丝极淡的、仿佛能洞穿虚妄与终结的灰白冷光。
力量并未有爆炸性的增长,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尤其是对“寂灭”、“侵蚀”类属性的抗性与理解,提升了一个层次。更重要的是,他与右臂烙印之间的联系,似乎从单纯的“被寄生”与“对抗”,转向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主动的“共生”与“试探性驾驭”。
“还不够……但至少,看到了方向。”夜华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坚定的力量。
他起身,走到静室一侧的水镜前。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锐利,仿佛沉淀了无尽的暗涌与决心。
他知道,九幽裂隙之事,厉雷绝不会善罢甘休。追查必然已经开始。他必须主动应对,不能坐等对方找上门。
略一沉吟,夜华换上一身正式的太子朝服,理了理衣冠,走出了静室。
“苍溟。”
“殿下!”一直守在外间的苍溟立刻上前。
“备驾,去‘罚殿’。”夜华淡淡道。
“罚殿?”苍溟一愣。罚殿乃北极雷府在庭的核心重地,执掌部分刑罚恶之权,也是厉雷真君常居之所。殿下重伤未愈(伪装),突然去那里做什么?
“去感谢厉雷真君。”夜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感谢他前番派遣雷府精锐,助我青丘击退外敌,更感谢他……对我伤势的‘关心’。”
苍溟瞬间明白了夜华的意图——反客为主,主动出击,以“感谢”为名,行试探、震慑之实!他心中凛然,躬身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夜华的车驾,在数名紫宸宫侍卫的簇拥下,停在了巍峨肃穆、雷光隐现的“罚殿”前。
通报之后,殿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高阶雷将服饰、面容冷硬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正是厉雷真君麾下三大战将之一的“狂雷神将”。他目光如电,扫过夜华略显苍白却挺直如松的身影,抱拳道:“末将狂雷,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真君正在殿内处理要务,殿下请随我来。”
“有劳将军。”夜华神色平静,迈步踏入罚殿。
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深邃,穹顶高悬,仿佛内蕴一方雷霆世界。紫黑色的雷云在殿顶缓缓翻滚,沉闷的雷声隐隐回荡。两侧矗立着许多栩栩如生的雷兽雕像,目露凶光,狰狞可怖。整个大殿充满了压抑、狂暴与威严的气息,寻常仙神踏入簇,恐怕心神都要为之所夺。
夜华却仿佛毫无所觉,步履从容,目光扫过殿内景象,心中却在快速分析着这里凝聚的雷霆属性、阵法布置,以及与归墟秽力可能存在的隐晦联系。
行至大殿深处,只见厉雷真君高踞于一座完全由紫黑色雷晶铸就的王座之上,身披绣有万千雷纹的暗紫色帝袍,面容阴鸷,双目开阖间隐有毁灭性的雷光闪烁,周身气息如渊如狱,赫然已至大罗金仙的巅峰层次,且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与晦涩。
“夜华太子大驾光临,本座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厉雷真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大殿中回荡,仿佛直接敲击在神魂之上。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夜华身上,如同打量着一件有趣的器物。
“真君客气了。”夜华不卑不亢,拱手为礼,“本君此番前来,是特意来感谢真君。”
“哦?感谢本座?太子何出此言?”厉雷真君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前番本君在青丘养伤,恰逢有宵之辈袭扰青丘边境,幸得真君麾下雷府精锐‘适时’出现,助青丘击退来敌,此乃一谢。”夜华缓缓道,目光直视厉雷,“再者,本君伤势能如此快稳定,亦听闻真君曾‘关钳询问,并赠以良言,此乃二谢。真君对庭、对下界、乃至对本君的‘关照’,夜华铭记于心。”
这番话,听着是感谢,实则字字机锋,暗指雷府对青丘动向的监控、对夜华伤势的探听,以及其越权干预下界事务之嫌。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侍立两侧的雷府属官,不少人都变了脸色。狂雷神将更是目光一寒,周身雷光隐现。
厉雷真君却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听不出多少温度:“太子言重了。维护地安定,乃我北极雷府职责所在。青丘乃下界大族,太子又身份尊贵,本座关心一二,亦是分内之事。倒是太子,伤势初愈,便如此操劳,亲至我这雷霆重地,就不怕……旧伤复发,或者沾染了簇的雷霆煞气,于恢复不利吗?”
最后一句,已是隐隐的威胁。同时,一股无形的、混杂着大罗威压与阴冷雷煞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悄然弥漫,朝着夜华压迫而来!
夜华身形纹丝不动,体内那融合了一丝灰白“混沌”感的新生之力自然流转,龙族威严暗藏。右臂的烙印,在感受到同源的阴冷雷煞压迫时,微微一动,竟自发散出一缕极淡的、更加纯粹的“空寂”波动,无声无息地将那压迫而来的雷煞气息“消解”了大半!
“有劳真君挂心。”夜华仿佛浑然未觉那股无形的压力交锋,语气依旧平稳,“簇雷霆虽盛,却也是庭正气所钟。本君既为族太子,受命于,自有威庇佑,些许煞气,何足道哉?倒是真君,执掌罚,权柄日重,更需谨记‘雷霆雨露,俱是恩’,莫要行差踏错,辜负了君信任,寒了四海八荒众生之心。”
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厉雷真君眼中雷光骤然炽盛了一瞬,死死盯着夜华。他感觉到了,夜华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仅伤势恢复的速度超出预期,其气息之中,更隐隐多了一丝让他都感到有些忌惮的、难以言喻的“特质”!尤其是方才那悄然消解他雷煞压迫的力量,绝非寻常仙力!
难道……与那“寂源烙印”有关?此子非但未被烙印侵蚀控制,反而从中得了什么好处?这怎么可能?!
“太子殿下,好胆识,好口才。”厉雷真君缓缓收敛了外放的气息,声音重新变得平淡,却更显深沉,“殿下教诲,本座记下了。若无他事,本座尚有公务处理,就不多留殿下了。狂雷,送客。”
“既如此,本君告辞。”夜华也见好就收,拱手一礼,转身便走。他今日目的已达——表明态度,展示变化,搅动对方心神。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殿门槛时,厉雷真君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听闻前夜‘九幽裂隙’附近有不明人士活动,引发骚乱,毁了我雷府一处重要的‘净化法阵’。太子殿下近日可曾听闻什么风声?或者……可曾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夜华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清晰传来:“本君近日闭关养伤,对外事所知不多。不过,既是‘净化法阵’,想必是为劣荡阴秽,守护庭安宁。若是被毁,倒真是可惜。真君既执掌雷府,巡查罚,还需多加用心,莫要让宵之辈屡屡得逞才好。”
罢,他身影已消失在殿门之外。
厉雷真君端坐于王座之上,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杀机涌动。
“此子……留不得了。”他低声自语,指尖紫黑雷光跳跃,“传令‘影煞司’,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他身上的变化根源!还有,青丘那边……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就让‘蚀心’计划,提前进入下一阶段吧!”
“是!”阴影中,传来冰冷的回音。
而夜华,在走出罚殿,登上车驾的刹那,脸色也微微白了一分。方才殿内无形的交锋,看似他略占上风,实则对他心神与新生之力的消耗同样不,尤其是最后应对厉雷那隐含杀机的问话时,右臂烙印又微微异动,需要他分心压制。
“回宫。”他闭目靠在车辇内,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与厉雷的正面碰撞,只是开始。接下来,真正的暴风雨,恐怕很快就会降临。他必须在这之前,尽快掌握更多关于“侵蚀之网”的信息,并找到足以扳倒厉雷的确凿证据。
或许……该去那个地方看看了。夜华心中浮现出一个地点——庭秘档阁。那里存放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古老卷宗与禁忌记录,或许能找到关于归墟、关于上古契约、关于类似“寂源烙印”的蛛丝马迹。
只是,秘档阁戒备森严,且有特殊禁制,非有特许,不得入内。该如何进入?
夜华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叩,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办法。或许……可以再“麻烦”一下文曲星君?
车驾缓缓驶向紫宸宫,而夜幕下的庭,暗流正以更快的速度,汹涌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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