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晨雾还没散，秦淮河上的画舫裹在白茫茫的水汽里，像浮在云里的剪影。龙羽站在朱雀桥的石拱上，青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手里把玩着那枚刻着龙纹的玉佩——这是他从南海带来的信物，此刻却更像个寻常游客的玩意儿。
他已经在城里逛了三日。
第一，混在夫子庙的人群里，看林宇带着几个幽冥卫给流滥孩童分馒头。那鬼王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衣，指尖沾着面屑，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半点没有传闻里“抬手能掀半座城”的戾气。
第二，蹲在幽冥王府后墙的老槐树上，看林宇在后院教新入府的鬼们画符。那符纸是最普通的黄纸，朱砂也是市井买的粗砂，可经他指尖一画，符尾竟能飘出淡淡的金光。有个扎羊角辫的女鬼总画错符胆，他也不恼，握着她的手一笔笔教，声音轻得像怕惊着露水。
第三，他坐在秦淮河畔的茶摊前，听邻桌的商贩闲聊。幽冥王前几日为了护着城南的老槐树不被富商伐去盖楼，亲自带着府里的人守了三夜，最后那富商不仅没敢动树，还捐了银子给树下的土地庙重塑金身。
“倒是不像个鬼王。”龙羽呷了口茶，茶沫沾在唇角也没擦。旁边卖糖画的老汉看他青袍体面，笑着递过个龙形糖画：“客官面生得很，不是本地的吧？咱们这幽冥王啊，看着凶，心善着呢。”
龙羽接过糖画，指尖触到糖衣的温热，忽然笑了——这便是他要找的人？那个能接他三招就得烧高香的幽冥鬼王？
第四日清晨，他终于踱到了幽冥王府门前。
门房是个瘸腿的老鬼，见他青袍玉佩，忙拱手：“请问贵客从何处来？”
“南海，龙羽。”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底气，“闻鬼王大名，特来讨杯茶喝。”
林宇正在后院喂那只瘸腿的老黄狗，闻言挑了挑眉。这几日他早察觉有人窥探，那气息清冽如海水，却总藏在烟火气里，不像是来寻仇的。他擦了擦手，转身时，眼底的幽冥气已敛得干干净净，只剩温和的笑意：“远客临门，当用好茶。”
客座里，龙羽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不是紧张，是在压着体内翻涌的龙力。他故意佝偻着背，话时带零气虚的沙哑：“实不相瞒，在下初学术法，听闻鬼王神通，想请教一二。只是……在下愚钝，怕是连鬼王的入门手段都接不住。”
林宇看着他。这人眼底的神光藏不住，青袍下隐有龙鳞微光，哪是什么“初学术法”的庸手？他端起茶盏，茶沫轻轻晃：“赐教谈不上，切磋而已。”
龙羽“慌忙”摆手，袖口滑下，露出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故意用术法化出的，像极了被低阶邪祟所赡痕迹：“不敢不敢！在下前日被只妖所伤，至今灵力不济，怕是连府里的鬼都不如。”
正着，院外传来争吵声。是两个新入府的鬼为了抢块玉佩吵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个急了，抬手就放出道黑气。龙羽“哎呀”一声，竟被那黑气惊得跌坐在地，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水渍溅湿了袍角，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林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扶起他：“无妨吧？”
“没事没事，”龙羽“受宠若惊”地站稳，拍着胸口，“吓着了，让鬼王见笑。”
可当他转身去捡碎瓷片时，垂眸的瞬间，眼底的笑意冷了三分——刚才那鬼的黑气里，藏着幽冥府的独门煞气，寻常术者沾着就得呕血，这林宇竟能不动声色地用自身灵力化解，还顺势将煞气引到了自己脚下的青砖里。
傍晚的切磋在王府后院的空地上。
龙羽“勉为其难”地拔出腰间的木剑——那剑看着是凡铁，实则是南海沉水铁所铸，只是被他用术法掩了锋芒。他剑尖颤抖，连刺三招，招招虚浮，连林宇的衣角都没碰到。
“鬼王恕罪，在下实在……”他作势要收剑。
林宇却突然抬手，指尖凝出道淡紫色的幽冥火，慢悠悠飘向他面门：“接得住这招，才算切磋过。”
那火看着温和，实则裹着三重禁制，寻常人沾着便会被烧去半条魂魄。龙羽“惊慌失措”地后仰，像是脚下打滑，身子猛地向后倒去——就在后背快着地时，他手腕微翻，木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挑向幽冥火，剑尖看似无力，却精准地戳在火团的禁制节点上。
“噗”的一声，幽冥火散了。
林宇脸上的笑容淡了。
龙羽“狼狈”起身，手心却已沁出细汗。刚才那一挑，他用了三成龙力，这林宇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侥幸，侥幸！”龙羽擦着额头的汗，笑得更“怯懦”了。
林宇突然向前一步，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冷，后院的青砖“咔哒”作响，裂开细密的纹路。他没再放幽冥火，只是静静地看着龙羽，声音里带了冰碴：“南海来的客人，藏到何时？”
龙羽脸上的怯懦瞬间褪尽，青袍无风自动，袖口的龙纹突然亮起金光，整个饶气息陡涨，刚才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荡然无存。他抬手扯下腰间的玉佩，往空中一抛，玉佩化作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龙吟震耳：“鬼王果然好眼力。”
林宇瞳孔骤缩——这气息，这龙威，竟是南海龙族的长老级人物！他一直以为是哪个门派的试探，竟没料到是龙族亲临。
“龙族大驾，林某失敬。”他周身幽冥气翻涌，不再掩饰实力，“只是不知，龙长老何必装腔作势？”
龙羽执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语气里带了锋芒：“不试试鬼王的底，怎敢亮真招？”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长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林宇心口——这一剑，用了七成龙力，比刚才的试探凌厉百倍，空气都被割得“嘶嘶”作响。
林宇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剑上的龙力如海啸般压来，远比他预想的要恐怖！他猛地侧身，同时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巨大的幽冥虚影，虚影张口喷出黑雾，瞬间将整个后院笼罩。
“轰隆——”
剑光劈开黑雾，龙羽的身影穿透迷雾，剑势不减。
林宇心头巨震——这人刚才示弱时，竟藏了这么深的道行！他不敢再留手，指尖掐诀，无数黑色符纸从袖中飞出，在空中连成符阵，朝着龙羽罩去。
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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