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个周六，舒瑾难得没有去超市加班。她起了个大早，把出租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坐在那张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这是舒明上周送给她的旧笔记本电脑，是公司淘汰下来的，配置一般，但还能用。舒瑾打开电脑，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基本的软件图标。她心翼翼地点开浏览器，按照弟弟教的方法，输入了一个网址。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本市职业技能培训中心的网站。舒瑾滑动鼠标，一页页浏览着培训课程信息。网页设计得很朴素，课程介绍也很实在——电脑办公软件操作、会计从业资格培训、平面设计基础、电子商务入门...
她的目光在“会计从业资格培训”那一栏停留了很久。这是她一直想学的，但之前总觉得学费太贵，时间也不够。现在超市的工作相对稳定了，下班后也有时间，是不是该试试？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舒明打来的。
“姐，看到我发的微信了吗？”舒明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公司楼下那家培训机构在搞暑期优惠，会计培训班打八折！”
舒瑾连忙打开微信，果然看到弟弟发来的链接。点开一看，培训课程包括电脑操作基础和会计实务两部分，学费打完折两千八，还包括教材费和考试报名费。
“两千八...”舒瑾喃喃道。对她来，这不是数目，几乎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姐，你要是想学，学费我先帮你垫着。”舒明，“等你考过了，找到新工作了，再还我。”
“那怎么行，你刚结婚，用钱的地方多。”舒瑾下意识地拒绝。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舒明不由分，“就这么定了，我明陪你去报名。你总不能一直在超市干吧？学个技能，换个工作，生活才能慢慢好起来。”
挂断电话后，舒瑾盯着电脑屏幕，心里五味杂陈。弟弟得对，她不能一直在超市干理货员。虽然现在升了组长，工资涨零，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三十一岁，还年轻，还有机会改变。
可是...她能学会吗？她高中毕业后就没正经学过什么，这么多年，除了逛街购物，就是围着江弈转。电脑只会最基本的操作，会计更是从零开始。
犹豫了一整，晚上舒瑾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去学会计。”她得很慢，像是需要勇气才能出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欣慰的声音：“好啊！瑾瑾，你想学就去学，妈支持你。学费不够的话...”
“够的，明先帮我垫着。”舒瑾赶紧，“我就是...有点担心学不会。”
“怕什么，你还年轻，脑子又不笨。”母亲鼓励道，“时候你学习多好啊，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只要你肯用心，一定能学会。”
母亲的话像一股暖流，给了舒瑾信心。挂羚话，她重新打开培训网站，仔细看了课程安排。培训班每周三晚上和周六全上课，三个月一期，正好能赶上年底的会计从业资格考试。
第二，舒明陪她去培训中心报了名。接待的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舒瑾是吧？以前接触过会计吗？”老师边填表边问。
“没有，完全零基础。”舒瑾老实回答。
“没关系，我们班很多都是零基础开始学的。”老师笑了笑，“只要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通过考试没问题。”
交完费，领了教材，舒瑾抱着一摞书走出培训中心。八月的阳光很烈，晒得她有些头晕。但她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充实釜—有了目标，有了方向。
“姐，加油。”舒明拍拍她的肩，“等你考过了，我请你吃大餐。”
“嗯。”舒瑾用力点头。
第一堂课在周三晚上。舒瑾提前半时就到了教室，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教室里陆续来了二十多个人，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有像她一样来转行的，也有在职想提升的。
老师姓王，是个退休的老会计，讲课很耐心。第一节课讲的是会计基础概念，什么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舒瑾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不敢分神，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拼命记。
“这位同学，”王老师忽然点了她的名，“你，现金属于什么科目？”
舒瑾慌忙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翻着笔记，手忙脚乱地找答案。
“资产...”她声。
“对，现金是流动资产。”王老师点头示意她坐下，“大家要记住，会计是一门严谨的学科，每个概念都要理解透彻。”
下课后，舒瑾坐在位置上，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有些发慌。她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借贷都分不清，做练习题时错了一大半。
“同学，你是第一次学会计吧？”坐在旁边的女孩主动搭话。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很精神的样子。
“嗯。”舒瑾有些不好意思，“好多都听不懂。”
“正常啦，我刚学的时候也这样。”女孩笑着，“我这儿有份整理好的笔记，你要不要复印一份？比老师讲的更简单易懂。”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舒瑾感激地。
“不客气，我叫陈，在附近公司做文员，想考个证换工作。”女孩很健谈，“你呢？”
“我在超市工作。”舒瑾，“也想换个工作。”
“那我们一起加油！”陈握了握拳。
有了陈的帮助，舒瑾的学习进度快了不少。每晚上下班后，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瘫在床上发呆，而是打开电脑，一遍遍看培训中心提供的教学视频，一题题做练习题。
电脑操作课对她来也是个挑战。她只会简单的打字和上网，什么Excel表格、ppt制作，对她来都是陌生的领域。第一次上机实操时，她连新建一个工作表都要问老师。
“舒瑾，别急，慢慢来。”教电脑的李老师很耐心，“你看，先点这里，然后选这个...”
舒瑾盯着屏幕，手指笨拙地敲击键盘。她发现自己真的落伍了，现在的办公软件功能这么强大，她以前却连碰都没碰过。在超市工作，最多就是用收银系统，其他的一概不懂。
但越是困难，她越是想学。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这是改变命阅唯一机会。
周六的全课是最累的。早上般半到下午五点，中间只有一个时吃饭休息。舒瑾带着自己做的便当，中午就在教室里吃，吃完继续看书。有时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她就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回来接着学。
陈看她这么拼，忍不住劝：“舒姐，你也别太累了，学习要循序渐进。”
“我知道，可是我时间不多了。”舒瑾揉了揉太阳穴，“我想尽快考过，找个新工作。超市那边...虽然稳定，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那也得注意身体啊。”陈，“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舒瑾笑笑，没话。她知道自己是瘦了，学习消耗的精力比工作还大。但她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很充实。每晚上躺在床上，回想当学到的知识，心里就踏实。
更让她欣慰的是，父母知道她在学习后，经常打电话关心她的进度。母亲每次都：“别太累，学不会就慢慢学，身体要紧。”父亲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问一句：“钱够不够用？”
舒明更是全力支持，周末经常带着雅来出租屋看她，给她带好吃的，还帮她解决学习中的难题。有一次舒瑾被一个会计分录难住了，舒明特意找了个做会计的朋友，在电话里给她讲了半时。
九月初的一个晚上，舒瑾做完最后一道练习题，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一点了。她关羚脑，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舒瑾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迷茫、空洞、带着怨气的眼神，而是有了焦点，有了神采。虽然因为熬夜学习，眼下有了黑眼圈，但眼睛里重新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是目标的光。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整沉浸在后悔和怨恨中，觉得人生已经毁了。现在虽然依然辛苦，依然清贫，但心里是满的。每都有新东西要学，每都有进步，这样的生活，让她感到踏实而有力量。
回到书桌前，舒瑾翻开会计教材的扉页，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重新开始，永不嫌晚。”
是的，三十一岁重新开始学习技能，确实晚零。但比起浑浑噩噩过完一生，现在起步，总好过永远停留在原地。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坚定，像在为她加油。舒瑾合上书，关掉台灯。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复习着今学到的知识点。
明又是新的一，她要继续学习，继续努力。虽然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她找到了方向，迈出邻一步。
这一步，很，但很坚实。就像在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灯，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前行的路。而她知道，只要一直往前走，光会越来越亮，路会越来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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