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的晨光刚漫过郑州夯土城墙，夜露的凉意还裹着残冬的寒，独立旅营区就响起急促的集合号。司号员王腮帮子鼓得通红，铜制号管在微光里泛着冷光，音符穿透薄雾——这是自1月16日拿下郑州后，部队首次大规模分兵扫剿周边据点，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操场上，三百多名战士列成六路纵队，队列齐整得能映出城墙的影子。前排战士背着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日军的烙痕还清晰可见，枪身却被擦得锃亮；后排战士的帆布弹药袋鼓鼓囊囊，袋口露出的黄铜弹壳，在晨光里闪着锐利的光。队伍两侧，捷克式轻机枪架在三角架上，机枪手指尖划过冰冷的枪管，动作熟稔得像触碰老战友——这些装备，正是上个月攻克郑州时从日军手里夺来的，此刻每一件都透着“复仇”的硬气。
临时指挥部设在营区东侧的关帝庙，供着关二爷的神龛被挪到角落，八仙桌上铺开1:的河南军事地图。地图边缘被战士们的手摸得发毛，郑州周边百里内的荥阳、新郑、薛店等地，用红、蓝铅笔标着二十多个日伪据点，唯独洛阳、中牟两地未作任何作战标记——任侠早在战前会议上明确过，独立旅现阶段不碰这两处，重心全在巩固郑州、辐射周边。他弯腰俯身，手指先在“郑州”的红圈上顿了顿，又顺着虚线划向东南：“现在许昌、郑州都已经在我们手里，这两处是咱们的根基，周边据点必须尽快清干净，绝不能让鬼子有反颇机会。”
“林虎，特战队带二营四连主攻白沙镇。”任侠抬眼看向特战队队长，对方腰间毛瑟m1932手枪的枪套敞开着，背上斜挎的军用匕首缠着蓝布条——那是牺牲战友的遗物。“白沙镇驻了三十多个伪军，炮楼朝西有个机枪火力点，你们带三个炸药包，从北侧柴火垛绕过去炸掉火力点，四连正面冲锋，留两个班堵后门，别让他们跑了。”他拿起火柴盒摆成炮楼形状，“这些伪军多是本地壮丁，抓活的，能问出其他据点的布防。”
林虎敬了个礼，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响，门外很快传来他的吼声：“特战队集合！十分钟后出发！”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脆响，“咔嚓、咔嚓”连成一片，听得人心里发紧。
副旅长张克昌凑到地图旁，左手缺了半截的食指（去年作战时被手榴弹炸伤）点在“崔庙据点”的蓝圈上：“一团长带一营、三营去崔庙，那里有13个日军、五十多个伪军，据点外有两米深的战壕，三层通电铁丝网。”他翻出本子，“张守义计划让三营正面佯攻，用迫击炮轰铁丝网，一营绕到后方山坳的废窑洞，等正面打响就冲出来端指挥部。”
任侠点头，红铅笔在崔庙旁画了个圈：“让三营多带两门82式迫击炮和十个烟雾弹，日军掷弹筒射程远，别让战士们硬冲。”他拿起电台通话器试音，电流声里传来清晰回应，才递给通讯兵。
这时通讯兵李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情报纸——侦察营战士连夜趴在薛店据点外的麦田里记下来的。“旅长！薛店伪军换了装备，多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炮楼下面埋了‘九八式’反步兵地雷！”李喘着气，声音带着哭腔，“一个战友为了看地雷位置，被哨兵打了一枪，现在还在抢救。”
任侠脸色沉了沉，指节在“薛店”标记上按得发白，立刻喊来二团长赵青山。对方刚从骑兵团赶来，皮夹克（缴获的日军装备）袖口磨出毛边，腰间勃朗宁m1911手枪的枪柄刻着“赵”字。“你带二营和骑兵团一个连去薛店，让工兵排老周先排雷，骑兵团去西侧公路警戒，打掉重机枪火力点再进攻，别硬啃炮楼。”
赵青山咧嘴笑：“旅长放心！老周闭着眼都能排雷，保证不让重机枪响第二声！”完大步离开，皮夹克下摆扫过桌角，带起的纸被他弯腰捡好，才匆匆去集合队伍。
三团长李柱子走进指挥部时，嗓子还沙哑着——前几练战术喊哑的，胳膊上刚拆绷带的伤疤淡粉色（非中牟作战负伤，中牟未纳入此次行动）。“我们带三营和特战队一个班去姚家据点，就二十多个伪军，清晨出发，中午就能回来。”他凑到地图前，“都是地痞流氓，没正规训练，就是熟悉地形，我们会先摸哨。”
任侠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大意，尽量减少伤亡，咱们的战士一个都不能多丢。”他掏出纸包的水果糖（百姓送的），“遇到村里孩子就分点，让他们知道咱们是打鬼子的队伍。”
各部队出发后，任侠坐在松动的木椅上，掏出烟袋锅却没点，只是盯着地图。河南全境的版图上，郑州、许昌两处红圈格外醒目，洛阳、中牟则是空白，日军盘踞的开封、新郑等地用蓝圈标注着兵力。“郑州、许昌是根基，下一步要切断洛阳到开封的补给线，让鬼子成瓮中之鳖。”他低声自语，红铅笔在补给线上画了条粗线，“王，让侦察营盯着这条线，记好日军卡车的通行时间。”
临近中午，电台传来捷报：林虎拿下白沙镇，击毙伪军5人、俘虏28人，缴获轻机枪1挺、步枪30支，无一人伤亡。任侠脸上露出笑意，让参谋把战果记在作战日志上，钢笔写下“1944年2月3日，白沙镇之战……”，时间线与1月16日攻克郑州的记录紧紧衔接。
随后赵青山的消息传来：薛店地雷全排除，炸毁重机枪火力点2个，俘虏伪军35人，3名战士轻伤；张守义也用电台回话，崔庙13名日军全被击毙，伪军投降，15名战士轻伤。任侠握着通话器，特意叮嘱：“重伤员不惜代价救治，缺药材就从郑州调。”
傍晚，李柱子带着队伍回来，手里拎着印着“日军军用”的面粉袋：“姚家据点顺利拿下，伪军一看到我们就投降了，这些粮食是他们抢百姓的，我们准备还回去。”
当战果很快统计出来：拿下4个据点，击毙日伪军30余人，俘虏90余人，缴获各类武器、弹药无数，我部18人伤亡（3人重伤、15人轻伤）。消息传到郑州城，百姓们敲锣打鼓往营区送鸡蛋、馒头，白发老大娘拉着哨兵的手哭：“你们打鬼子保家，吃个鸡蛋算什么！”
任侠让炊事班收下物资，按纪律给百姓付了银元，又煮了米粥和百姓们一起吃。夕阳余晖洒在营区，战士们和百姓们坐在一起，有人讲打据点的故事，有人缝补衣服，暖得像一家人——许昌在手，郑州已固，独立旅的下一步，正朝着更广阔的中原大地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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