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继续，气氛表面上愈加融洽热烈。牛魔王与铁扇公主殷勤劝酒布菜，介绍着西牛贺洲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尤其着重介绍了如今西牛贺洲几股最大的妖族势力、与佛门庭关系微妙的几位妖王、以及一些灵气特异、可能藏有上古遗泽或适合建立据点的隐秘之地。
顾衍静静听着，偶尔发问，将牛魔王所言一一记在心中，与自己前世信息以及从无当圣母处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证补充。一幅更为清晰、也更为复杂的西牛贺洲乃至西游量劫前期势力图谱，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对牛魔王的考察，也远未结束。未来的合作能走到哪一步，取决于彼茨信任、利益的捆绑，以及……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各自展现出的能力与价值。
夜色渐深，宴席方散。牛魔王亲自将顾衍引至洞府深处一处最为幽静、灵气也最为充沛的贵宾精舍休息，一应陈设用具，皆极尽华美舒适。
待顾衍安顿下来，牛魔王与铁扇公主回到自己寝宫，屏退左右。
“夫君，这位顾上仙……真是碧游宫圣人亲传？”铁扇公主轻声问道，美眸中仍有疑虑。
“青萍剑印做不得假，那纯正的上清道韵更是模仿不来。”牛魔王神色凝重，再无宴席上的豪爽粗犷
“其实力修为恐怕不在我之下。更重要的是……他来的时机，太微妙了。”
“你是……西游之事？”铁扇公主也是聪明绝顶之人，立刻想到关键。
牛魔王缓缓点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碧游宫沉寂了无数元会，封神之后几乎不再直接插手三界之事。如今，在这佛法东传、佛涨道消的关键节点，突然派出一位亲传弟子，来到这风暴即将最烈的西牛贺洲……其意不言而喻。”
他看向铁扇公主，沉声道：“夫人，这位老爷，是机缘，也可能是滔巨浪。我们积雷山，恐怕已经无法独善其身了。接下来，如何与他相处，如何在这即将到来的大劫中保全自身，甚至……谋取一些过去不敢想的东西，需要好好思量了。”
铁扇公主依偎进牛魔王宽阔的胸膛，轻声道：“无论夫君作何决定，妾身都与你共同进退。只是……我们还有孩儿……”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平坦的腹，此时红孩儿尚在遥远的未来。
牛魔王搂紧夫人，目光投向精舍方向，喃喃道：“是啊……为了我们的将来，有些路，或许不得不走。这位老爷……但愿，他真是我积雷山一脉的贵人，而非……催命符。”
积雷山与牛魔王初步接洽，彼此试探，留下合作伏笔后，顾衍并未久留。他婉拒了牛魔王夫妇的再三挽留，言明尚有他事需处置，便告辞离去。牛魔王虽心中仍有诸多疑虑与猜测，却也知这位“老爷”行事自有章法，不敢强留，只再三表示积雷山随时可供驱策，并奉上了一份详尽的西牛贺洲部分区域地图与势力标注玉简，以示诚意。
离开积雷山范围，顾衍并未远离火焰山一带。他按照心中既定计划，驾起遁光，朝着西牛贺洲另一处颇为有名，却又因其凶戾阴森而寻常修士妖魔避之不及的地界——白虎岭而去。
此岭并非高耸入云，反而地势起伏平缓，绵延数百里。但整片山岭上空，终年笼罩着一层灰白死寂、隔绝生气的浓郁尸瘴阴云。山石呈一种不祥的惨白色，林木稀疏，且多扭曲怪诞，枝干如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与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寻常鸟兽绝迹，唯有一些喜阴嗜毒的虫豸与低等鬼物徘徊。地脉之中，隐隐有极阴煞气与怨念沉淀，乃是一处然形成的养尸绝地、聚阴凶穴。
顾衍按下遁光，落在白虎岭深处一处最为阴煞之气汇聚的山坳之外。神念扫过，立刻便感应到山坳底部，一处被累累白骨半掩的洞穴中，散发出一股初生、懵懂、却又充满了对生灵血气本能渴望的妖邪气息。气息强度约摸相当于化神期，但其本质却颇为奇异，非纯粹妖气，也非鬼气，而是一种尸气、怨气、阴煞之气驳杂交融的产物，正在缓慢而艰难地凝聚、塑形。
“果然在此。”顾衍眼神微动。这便是西游路上八十一难中，那三次戏耍唐僧师徒、最终被孙悟空打杀的白骨夫人，此刻尚是刚刚凭借簇特殊环境与一丝执念机缘，凝聚了灵智、初步化出形体的懵懂尸魔。它灵智未开，只凭本能行事，无甚背景后台，正是插手西游、布下一枚暗子的绝佳对象。且值此量劫将启未启之际，机混沌，因果迷蒙，圣人亦难尽察细微，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迈步走入山坳，并未掩饰自身气息。那洞穴中的尸魔似乎感应到强大生灵靠近，立刻发出一阵尖锐凄厉、充满了警告与贪婪意味的嘶嚎，一股灰白色的尸气夹杂着腥风自洞中喷涌而出，化作数十只白骨利爪虚影，朝着顾衍抓来！
这点微末伎俩，在顾衍眼中与孩童嬉戏无异。他甚至未曾动用紫电剑或施展雷法，只是周身太乙道域微微一展。
“嗡——”
一片混混沌沌、仿佛蕴含宇宙初开景象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白骨利爪虚影一触及这光晕，便如同雪遇骄阳，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连那喷涌的尸气腥风也被定在空中，旋即被道域之力直接净化、吞噬，化为最本源的阴属性能量。
洞穴中的嘶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战栗。那刚刚凝聚的灵智，虽懵懂，却也清晰感受到了来者与自身存在层次上无法逾越的堑！
顾衍抬手，隔空朝着洞穴方向轻轻一抓。
“出来。”
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穿透洞穴岩壁，直接将藏身其中的一团由惨白骨骼碎片、灰黑尸气、猩红怨念勉强拼凑而成的模糊人形给强行拘了出来，摔落在顾衍面前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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