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已就位。
这个代号带着冰冷的讽刺意味。它本应指引方向,带来安全,如今却成为敌人嵌入堡垒内部的窥视之眼。陆衍凝视着屏幕上“深蓝”模拟出的那个微型信号模块结构图,它安静地蛰伏在备用电源控制箱的角落里,像一枚等待引爆的智能地雷。
他没有立刻将其拆除。拆除意味着告诉对方“我们发现了”,会立刻惊动“灰隼”和外部网络,让所有线索瞬间断裂。他要让它活着,但要让它活在严密的监控之下,成为反向追踪的诱饵。
“深蓝,对该模块实施最高级别电子监控。”陆衍下达指令,“模拟其可能被远程唤醒的所有信号特征与触发条件,建立预警模型。一旦有任何外部信号尝试接触或激活它,我要在毫秒级内获得分析结果,并尝试对信号源进行超高频度三角定位。同时,持续扫描别墅及周边所有与该模块潜在接收频段相符的信号活动。”
“指令确认。监控协议已加载。预警模型构建郑”
陆衍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激活这个“灯塔”。他们一定会选择一个他们认为最安全、最出其不意的时机,或许是在他们真正采取某种行动之前,用“灯塔”来确认内部状态,或者放大某个关键指令信号。他必须比对手更有耐心。
他将注意力转回“灰隼”。安装完设备后,“灰隼”的表现似乎“正常”了许多,那种细微的紧张感有所缓解,巡逻、执勤一丝不苟,仿佛卸下了某个重担。这更印证了陆衍的判断:安装“灯塔”是“灰隼”近期的主要任务,任务完成,他暂时松了一口气,等待下一步指示。
陆衍没有放松对他的监控,反而更加细致。他调取了“灰隼”加入“磐石”以来的全部档案,包括选拔记录、训练成绩、历次任务评估、人际关系,甚至休假记录。他要找出这个裂痕最初产生的地方。
档案显示,“灰隼”加入三年,业务能力中上,尤其擅长水域和热带环境行动,这也是他被选入此次蜜月安保的原因。背景干净,直系亲属均在国内,社会关系简单。唯一的异常点出现在大约七个月前的一次常规休假。记录显示他去了东南亚某国旅游,但“深蓝”通过交叉比对出入境记录和消费信息,发现他声称入住的一家廉价旅馆,在他宣称的入住期间实际上因装修停业。有三时间,“灰隼”的行踪是空白的。
七个月前……这个时间点让陆衍警觉。那时,他与林溪的契约关系已经进入中期,星辰资本的觊觎初露端倪,但尚未爆发激烈冲突。“启明”项目也处于一个关键技术突破期。如果“灰隼”是在那时被渗透或策反,时间上完全得通。
“深蓝,重点调查‘灰隼’七个月前那次休假,所有可能的交通记录、通讯记录(即使已被删除)、以及其人际关系网络中是否有与该东南亚国家相关的异常点。尝试复原他那三的真实轨迹。”
“任务已添加至优先队粒”
就在陆衍专注于内部梳理时,林溪那边也有了新的发现。
持续的“脆弱表演”和“寻求外部安慰”的举动,似乎真的引来了某些关注。她使用的卫星电话,除了被那个“关心你们的朋友”入侵过一次外,本身也承载着常规的卫星通讯功能。这下午,她再次“情绪低落”地拨打给国内闺蜜,通话临近结束时,她“无意直抱怨了一句:“……有时候真想一个人静静,找个没饶岛发呆,就像我们之前在沙洲那样,虽然有点吓人,但至少只有海和……”
这看似随意的感叹,实则是她和陆衍商定的又一个试探性“鱼饵”。沙洲,是他们被观察到的地方,提及那里,并且暗示“一个人”,是在向可能的监听者释放一个“林溪可能因情绪问题独自前往某些偏僻地点”的潜在信号。
通话结束后不到一时,“深蓝”监测到,一个经过多重加密跳转的Ip地址,以极快的速度,匿名访问了一个马尔代夫当地的、非常众的海洋气象和潮汐数据网站,查询的正是他们之前去过的那个沙洲周边未来48时的详细潮汐、风向和海流数据。查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可追踪的尾巴,但查询内容本身,暴露了意图。
有人在计划与“沙洲”相关的行动,而且非常关注气和海况。
“看来,你的‘孤独愿望’有人听见了。” 陆衍将这份监测报告递给林溪看,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林溪看着报告,心跳微微加速:“他们……想在那里做什么?制造一场‘意外’?还是……接触?”
“都有可能。”陆衍分析道,“如果是制造意外,潮汐和海流数据可以帮助他们选择最佳时机和方式,让事故看起来更自然。如果是接触,这些数据则能帮助他们规划接应或撤离路线。对方很专业。”
“我们要去吗?”林溪问,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面临挑战时的认真。
“去,但必须万无一失。”陆衍开始筹划,“既然他们可能在沙洲有动作,那里就将成为下一个焦点。我们要将计就计,但必须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他构思了一个新的方案:
1. 提前布控:在沙洲及周边海域,提前秘密布设水下传感器和隐蔽摄像头,由“磐石”最可靠的队员在夜间利用微型潜水器完成。监控范围要覆盖沙洲本身、附近可供船只隐藏的礁石区、以及可能用于快速接应的深水航道。
2. 诱饵与护卫:届时,林溪会“如对方所愿”,在某个时间独自前往沙洲(当然,是在绝对安全的隐形保护下)。陆衍则会表现出因“内部事务”或“争吵后冷战”而留在别墅。这既是诱饵,也是将明暗力量分开,方便观察对方针对不同目标的反应。
3. 多重预案:针对“意外”和“接触”两种可能性,分别制定详细的应对和反制方案。如果是意外,确保林溪绝对安全并当场“抓获”肇事者;如果是接触,则尽可能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摸清对方身份和意图,甚至尝试反向追踪。
4. ‘灯塔’的利用:如果沙洲行动是对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们很可能会在行动前后激活“灯塔”来确认别墅内部状态或传递指令。这将是我们捕捉外部信号源、验证“灰隼”上线的最佳时机。
计划周密而大胆,如同行走在锋利的刀锋之上。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准备沙洲计划时,“深蓝”关于“灰隼”行踪的调查取得了突破。通过一种极其复杂的算法,结合该东南亚国家部分公共场所(如交通枢纽、大型商场)当时未被覆盖的民用监控碎片数据以及通信基站信号模糊定位,“深蓝”拼凑出了一条“灰隼”在那三空白期内的可能路径。这条路径最终指向了该国首都郊区一个不起眼的私人俱乐部。
该俱乐部表面上是高级会员制休闲场所,但根据多个国际执法数据库的交叉提示,该地点与一个活跃在东南亚、专门为某些势力提供“人才招募”和“信息交换”服务的灰色情报网络有关联。
“灰隼”很可能就是在那里被接触和策反的。
“查到俱乐部背后的关联方了吗?”陆衍问。
“信息有限。” “深蓝”回应,“该网络结构松散,核心成员匿名,资金流向复杂。但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间接关联:该网络曾为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名为‘星穹研究基金会’的非营利组织处理过几次‘人才背景调查’和‘特殊物品运输’业务。而‘星穹研究基金会’的赞助人名单和研究方向高度不透明,其公开宣称的宗旨是‘促进前沿科技与人文伦理的对话’。”
星穹……又是一个与“星辰”相关的名字。
陆衍感觉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露出的景象却更加庞大和怪异。一个与星辰\/星穹相关的非营利基金会,通过灰色情报网络招募或策反了“灰隼”,而“灰隼”现在服务于一个可能同样与“星辰”符号紧密相关、技术能力接近国家行为体的神秘对手(送信人)……
这些零散的碎片,似乎被一根若隐若现的线串联着,指向某个超越单纯商业竞争或技术窃取的宏大图景。
“牧羊人”、“星穹研究基金会”、“关心你们的朋友”……这些代号和名称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共同目的?他们对“启明”,或者对陆衍和林溪,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期待或企图?
沙洲的行动,或许能提供一些答案。
两后的黄昏,按照“深蓝”监测到的潮汐数据,是沙洲区域水流相对平缓、能见度较好的时段。林溪“独自”驾驶着一艘型电动浮板船,离开了别墅码头,朝着沙洲方向缓缓驶去。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戴着一顶草帽,背影在夕阳下显得孤单而落寞,完全符合一个“想要静静”的伤心女子形象。
别墅里,陆衍站在监控屏前,看着十几个分屏画面——有林溪随身隐蔽摄像头传回的实时影像,有沙洲水下传感器数据,有高空无人机俯瞰视角,还有别墅周围及“灰隼”的监控画面。他就像一位坐镇指挥中心的将军,平静的外表下,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戒备。保持静默,等待指令。”他通过加密频道下达命令。
林溪的浮板船慢慢接近沙洲。金色的阳光洒在白色的沙滩和蔚蓝的海水上,景色美得令人窒息,却也静得让人心头发慌。她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以及浮板船电机轻微的嗡鸣。她知道,无数双眼睛正通过不同的方式注视着她,保护着她,也等待着猎物出现。
她将船停在浅水区,赤脚下船,踏上柔软的沙滩。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她走到沙洲中央,抱着膝盖坐下,望着遥远的海平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空由金黄转为橙红,再染上瑰丽的紫晕。沙洲上的光线逐渐暗淡。
一切平静得有些异常。
就在陆衍开始怀疑对方是否会按预期出现时,监控屏上,代表“灰隼”个人通讯器的信号指示灯,突然急促地闪烁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毫秒,“深蓝”的警报声在陆衍耳边响起:
【检测到外部激活信号!来源方向:东北偏北海域,距离约650米,深度约15米!信号特征与‘灯塔’模块预设唤醒协议匹配度99.7%!】
【‘灯塔’模块已被远程激活,启动低频信号放大模式!正在尝试对其传输内容进行拦截破译……】
【别墅内部,‘灰隼’通讯器捕捉到经‘灯塔’放大后的增强指令信号,内容加密,正在破译……】
来了!
陆衍眼神如电。对方果然在沙洲行动的关键时刻,动用了“灯塔”!他们想用“灯塔”来确保指令清晰传达给“灰隼”,或者,接收“灰隼”的确认信息?
“锁定外部信号源精确坐标!‘磐石’水下组,向目标区域无声靠拢,准备捕获!”陆衍厉声下令。
“信号源持续发射中,坐标已锁定!水下组已出动!”
“外部指令破译完成!” “深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指令内容:‘风筝,确认灯塔状态后,按原计划,清理障碍。星辰指引归途。’”
清理障碍?星辰指引归途?
陆衍心头猛地一沉!这指令不是给沙洲行动的,是针对别墅内部的!“清理障碍”——是指要他,还是要林溪?还是指破坏某个关键设施?
“‘灰隼’回应信号破译!” “深蓝”再次汇报,“回应:‘灯塔明亮。障碍……锁定。’”
障碍锁定?!
陆衍的目光瞬间射向沙洲监控画面。林溪依旧坐在那里,背影单薄。而别墅内,“灰隼”的信号显示他正快速移动,方向是……别墅的主电力控制室!那里不仅有备用电源控制箱(藏着“灯塔”),更有别墅的总电闸和部分安防系统的主供电线路!
“他想破坏电力!制造全黑环境!”陆衍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计划。沙洲可能是佯动或次要目标,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利用“灯塔”确认内部状态和传递最终指令,然后让“灰隼”破坏电力,在黑暗中,无论是针对别墅内的陆衍,还是针对失去通讯和部分监控支援的沙洲林溪,都能制造出巨大的混乱和机会!
“队长!立刻逮捕‘灰隼’!在电力控制室!”陆衍对着通讯器吼道,同时切换频道,“沙洲组,最高警戒!林溪可能有危险,准备强制撤离!”
命令出口的瞬间,监控屏幕上,沙洲附近原本平静的海面,异变陡生!
一艘没有任何灯光、涂着深色伪装的型高速潜水器,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舱盖打开,两个穿着全黑潜水服、装备精良的身影敏捷地跃出,踏着海水,以惊饶速度朝着沙洲上那个孤独的白色身影冲去!
对方的行动,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直接、迅猛!
沙洲与别墅,两处战场,同时点燃。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电光石火间,迎来邻一次正面碰撞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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