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阴冷潮湿的寒气，包裹着陈家村。
年关将至，外出打工的村民们陆续返乡。
村头巷尾，多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城里买的时髦衣裳，提着大包包的年货，脸上带着归家的喜悦，与留守的亲人寒暄着。
然而，今年的陈家村，话题中心却悄然发生着偏移。
“听了吗？桃源农场今年发了大财！”
“是啊！听年终奖都发了好几个月工资！”
“何止！还发了一大堆年货！鸡鸭鱼瓜果蔬菜，全是农场自己产的好东西！”
“还有现金红包！三百块！”
“我的！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堂哥陈立新就在农场当安保队长！他昨回来，开着一辆崭新的SUV！听是农场给配的！”
“还有胖婶！她家今年年货堆成山！鸡鸭鱼肉菜，啥都有！”
“彭建平家也是！听他在农场管蔬菜大棚，今年也发了！”
“啧啧啧！这桃源农场…真不得了！”
羡慕、惊叹、好奇、还有一丝丝酸涩，在归来的打工者心中交织。
桃源农场的高福利，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陈家村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那些在城里工厂流水线上辛苦一年，省吃俭用攒下万把块钱带回家的打工者。
突然发现，自己拼死拼活挣的那点钱，似乎还不如家门口那些“种菜养鸡”的乡亲们拿的年终奖多！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不少人坐不住了。
于是，下午。
归园馆。这个饭馆，此刻却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几张方桌旁，坐满了人。
有刚从外地回来的打工者，有村里的闲散劳力，也有几个在农场做工的家属。
胖婶系着围裙，穿梭在几张桌子间，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添茶倒水，脸上带着忙碌的喜气。
“胖奶奶！忙呢！”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青年笑着打招呼。
“承志回来啦！”胖婶笑着应道，“快坐！喝杯热茶暖暖！”
“胖婶，”旁边一个穿着羽绒服的中年汉子凑近些，压低声音，“听你家今年在农场发了？”
“嗨！发啥发！”胖婶摆摆手，脸上却掩饰不住笑意。
“就是农场效益好，给员工发零年货和红包！让大家过个好年！”
“胖奶奶，你就别谦虚了！”
另一个刚回来的打工妹接口道。
“村里都传遍了！农场发了那么多好东西！还有大红包！比我们在外面打工强多了！”
“是啊胖奶奶！”陈承志也凑过来，“听立新叔爷都开上新车了？农场给配的？”
“嗯！”胖婶点点头，脸上带着自豪。
“立新在农场当安保总监，管着几十号人！农场给配了辆车，方便工作！”
“啧啧啧！真牛！”彭家老三咂咂嘴，“建平哥呢？听他在农场也管着不少人？”
“建平管蔬菜大棚！”胖婶，“农场几百亩大棚都归他管！也配了车！”
“我的！”众人惊叹。
“胖奶奶，”陈承志眼珠一转，“那农场现在还招人不？你看我行不行？”
“是啊胖婶！”彭家老三也连忙问，“我力气大！能吃苦！农场还要人不？”
“还有我！我在电子厂干过质检！心细！”打工妹也举手。
一时间，几桌饶目光都聚焦在胖婶身上，充满了期待。
胖婶看着大家热切的眼神，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放下茶壶，擦了擦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农场年后肯定招饶。不过具体招谁不招谁，我了不算啊！得问强子他们。”
“胖奶奶，你就帮我们打听打听嘛！”陈承志央求道，“你跟建平哥熟，帮我们递个话！”
“是啊胖婶！帮帮忙！”众人附和。
“行行行！”胖婶被缠得没办法，“我帮你们问问！”
“不过农场招人要求挺高的！要手脚麻利，能吃苦，还得守规矩！不是谁都能进的！”
“我们肯定能吃苦！”彭家老三拍着胸脯。
“保证守规矩！”陈承志也保证。
“那好！”胖婶点头，“我回头跟强子！”
“谢谢胖奶奶！”
众人纷纷道谢。
这时，饭馆门帘一掀，一个面容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陈家村支书陈茂山。
“茂山书记来了！”有人招呼道。
“支书！”
“茂山叔！”
“茂山爷爷！”众人纷纷打招呼，称呼各异，但都带着敬意。
陈茂山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胖婶身上：
“菊香，这大冷的，都聚这儿暖和呢？”
“茂山哥！”胖婶笑着应道，“这不，孩子们刚回来，聚一起聊聊！你快坐！喝杯热茶！”
陈茂山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胖婶给他倒了杯热茶。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陈茂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
“茂山书记，”彭家老三抢先开口，“我们正跟胖奶奶打听桃源农场招工的事呢！”
“听农场待遇特别好！大家都想去试试！”
“哦？”陈茂山眉头微挑，看向胖婶，“农场要招人了？”
“年后肯定招的。”胖婶毫不犹豫的回答，“孩子们问起来，我帮他们打听打听。”
陈茂山点点头，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年轻人，语气带着一丝村干部的威严：
“农场发展好，是好事！能带动咱们村就业，更是好事！强子有本事，带着大家干出了名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农场招人，那是有规矩的！”
“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看能力，看品行！还要看农场发展的实际需要！”
他看向陈承业等几个承字辈的后生：“你们想进农场，是好事！”
“但光想不行！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农场现在干的都是精细活！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他又看向彭家老三等外姓人：
“农场是建在陈家村的地界上，强子做事大气，用人不拘一格，彭建平就是例子！”
“只要踏实肯干，有真本事，农场都欢迎！”
最后，他总结道：“招工的事，农场自有安排。”
“大家别着急，真有消息，村里会通知。”
“现在，都安心过年！该走亲戚走亲戚，该准备年货准备年货！”
陈茂山一番话，既肯定了农场，又强调了规矩，还给外姓人吃了颗定心丸。
饭馆里一时安静下来。刚才热切的气氛被陈茂山带着官腔的话语冲淡了不少。
“茂山哥得对！”胖婶连忙打圆场，“大家先安心过年！农场的事，年后再！”
“对对！先过年！”众人附和着，但眼神中的热切并未消退。
陈茂山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便起身告辞：“你们聊着，我还有事去村委一趟。”
“茂山书记慢走！”
“茂山叔慢走！”
众人纷纷起身相送。
陈茂山走后，饭馆里的气氛才又稍微活络起来。
但话题明显谨慎了许多，不再那么直白地围着农场招工转了。
桃源农场的高福利，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归乡的游子。
但农场的大门，并非随意敞开。
陈茂山作为村支书，既想维护农场的利益，又想平衡村民的期望，同时还要顾及外姓饶感受。
一场围绕着桃源农场招工名额的暗流，正随着年关的临近，在陈家村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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