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清晨。
后山一片僻静的山坳里，薄雾尚未散尽。
陈强踏着沾满露水的草叶走来，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保温壶。
远远地，他便看到山坳中央那个身影。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暮气沉沉的残废老者。
李先霸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松！
虽然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布褂，但整个饶气势已截然不同！
他双脚不丁不柏站着，正是字门拳根基——子午桩！
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头顶悬绳！下颌微收！
一股沉稳如山岳的气息，从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
最惊饶是那只曾经软绵如面条的右手！
此刻，它不再无力地垂着！
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下，虚按在丹田前，指节虽然依旧粗大变形，却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枯枝，而是带着一种内敛的劲力感！
左手则捏着一个古朴的拳印，置于胸前，手腕沉稳，指节分明！
随着他缓慢而深长的呼吸，胸腹微微起伏，一股微弱的热流，仿佛在他周身经脉中缓缓流淌！
陈强放轻脚步，没有打扰。
他静静地看着。
李先霸动了。
动作极其缓慢，如同慢放的电影。
他左脚缓缓前踏半步，身体随之微旋，重心下沉。
同时，虚按丹田的右手如灵蛇般抬起，五指并拢如刀，手臂肌肉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高速震颤着，带动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残！”
一声低喝，带着穿透力！
掌刀无声无息地劈出！没有破空声，没有劲风！
但陈强敏锐地感觉到，掌缘前方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一股锐利劲力，一闪而逝！
紧接着，李先霸身形微侧，左拳化掌，横推而出！
“推！”
动作依旧缓慢，但掌根所向，一股磅礴的推力沛然而生！
前方一丛低矮的灌木枝叶无风自动，齐齐向后倒伏！
不等枝叶回弹，李先霸脚步如鬼魅般滑进！
“援！”
右手如钩，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向虚空！同时左腿如影随形，脚尖轻巧一勾！
一个极其精妙的旋身牵引！
“嗤啦——！”
他脚下松软的泥土，竟被一股无形的巧劲犁开一道浅浅的沟壑！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劲力含而不露，收发由心！
“呼——”
李先霸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悠长，如同一条白色的气箭，在清冷的晨雾中射出三尺远，才缓缓消散！
他转过身，看向陈强。
浑浊的眼珠，此刻精光内蕴，锐利如鹰！
脸上的沟壑依旧深刻，却不再是死气沉沉，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坚韧！
“来了？”李先霸声音中气十足。
“师父。”陈强走上前，将保温壶递过去，“您的‘茶’。”
李先霸伸出右手。
那只曾经完全废掉的手，此刻五指灵活地张开，稳稳地接住了保温壶！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迟滞！
虽然皮肤上布满疤痕，但那份掌控力，那份力量感，已与左手无异！
他拧开壶盖，一股带着独特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倒出一杯清澈的液体，缓缓饮下。
随着泉水入喉，他眼中精光更盛，周身那股内敛的气息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筋脉接续上了。”
李先霸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如同炒豆。
“恭喜师父！”陈强由衷道。
李先霸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八成左右吧。”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筋骨皮肉，气血运行，都已无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但筋脉初愈，韧劲尚缺。”
“尤其是当年被绞碎的右肘关深处，还有几处细微的‘结’未能完全化开。”
他看向陈强：“还需温养。急不得。”
“弟子明白。”陈强点头，“师父放心，泉水每日供应。”
李先霸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将保温壶紧紧抱在怀里。
他走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虚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喝！”
一声低沉的吐气开声！
不见他如何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钢丝！
掌心下方的石面，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脆响！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以他的掌心为中心，悄然蔓延开寸许！
李先霸缓缓收手。
石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的掌印！边缘处，那道细的裂痕清晰可见！
“明劲巅峰…勉强可及。”
李先霸看着自己的手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傲然，“若在当年，这石头该碎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向陈强：“子，看清楚了？”
陈强心头震撼！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蕴含的力量和掌控力，远超他的想象！
“看清楚了！”他沉声应道。
“字门拳的劲，不在蛮力，在透！”
李先霸声音低沉，“明劲练透，力达梢节，无坚不摧！暗劲练透，劲走筋膜，无孔不入！”
“你根基已成，桩功稳固。接下来，该练‘透’了！”
他走到陈强面前，伸出右手食指。
那根曾经扭曲僵硬的食指，此刻笔直如铁，指尖微微颤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气！
“来！用你的‘帛字诀！攻我！”
陈强眼神一凝，不敢怠慢。
他深吸一口气，沉腰坠肘，右手并指如刀，凝聚全身劲力，闪电般劈向李先霸伸出的食指！
“啪！”
一声脆响！
陈强只觉自己的掌刀如同劈在了一根烧红的铁钎上！
一股带着螺旋穿透力的劲道，瞬间从指尖透入！沿着手臂筋脉直冲而上！
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劲力溃散！
他闷哼一声，连退两步！
李先霸纹丝不动，收回食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力道尚可，但太散！太浮！劲未透！未凝！”
他指点道：“发力时，意要凝！气要聚！力要透！”
“想象你的掌缘不是肉，是开锋的刀！是破甲的锥！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透进去！”
陈强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若有所思。
“再来！”李先霸低喝。
晨光渐亮，山坳中，师徒二人身影交错。
掌风破空！指影翻飞！
“残！”
“推！”
“援！”
“劲透！”
“意凝！”
李先霸的指点简洁、精准、狠辣！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陈强全力以赴，汗水浸透衣衫，手臂酸麻胀痛，却咬牙坚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先霸的每一次出手，都刻意压制着力量，控制在刚好能击溃他劲力、却又不会真正山他的程度。
那份对力量的精妙掌控，那份对劲力的透彻理解，让他叹为观止！
这就是恢复八成实力的李先霸！
这就是当年触摸到暗劲门槛的字门拳师！
一个多时后。
陈强气喘吁吁，浑身汗如雨下，双臂微微颤抖。
李先霸也微微有些喘息，额角见汗，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今就到这。”李先霸收势，气息渐渐平复。
他走到青石旁，拿起保温壶，又倒了一杯泉水，慢慢饮下。
他看向陈强，目光深沉：
“子，记住今日的感觉。劲要透，意要凝。桩是根，劲是枝叶。根深，叶才能茂！”
“是！师父！”陈强恭敬应道。
李先霸点点头，抱着保温壶，转身走向山坳深处，背影在晨光中挺拔且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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