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喧嚣的余温尚未在陈家村完全散去。
一辆大巴在水吉县汽车站停下，周斌背着个简单的旅行包，随着人流走下车站。
他没有联系陈强，没有告知对方自己已抵达江东省。
这位前金融分析师，习惯用数据和事实话，更相信亲眼所见而非口头承诺。
他打算以一个纯粹陌生游客的身份，无滤镜地观察这个可能成为他事业下一站的“桃源集团”，以及它所在的这个村庄。
通过一个旅行App，他提前预订了一家名为“竹溪筑”的民宿——正是肖家村支书家开的那家，因其清静和好评而被周斌选郑
办理入住时，接待他的是老板娘，一位笑容淳朴的中年妇女。
“周先生是吧？网上订的单人间，给您留好了！”老板娘热情地引他进院，“假期刚过，人少了些，正好清静。您打算住几？”
“先住两三吧，到处逛逛。”周斌推了推眼镜，语气随意，“听你们这儿的桃源农场很有名？”
“哎哟！那可是我们这一带的骄傲！”老板娘的话匣子立刻打开了，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自豪。
“老板陈强，那可是能人！带着全村人致富！他那农场里的东西，这个！”她竖起大拇指。
“外面买不着那么好味的！您一定得去尝尝归园馆的菜，再去农场那边看看，那果园、那鱼塘，啧，弄得是真叫一个好！”
周斌点点头，默默记下“归园馆”这个名字。
老板娘的夸赞他并未全信，但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不像全然作伪。
他的房间干净简洁，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峦和隐约可见的大片果园。
空气清新，带着植物的味道，确实比蓉城终日灰蒙蒙的空和紧绷的氛围舒服太多。
安顿好后，周斌没有急于去农场区域，而是像普通游客一样，先在闲逛起来。
村道干净得出乎意料，分类垃圾桶摆放整齐，不见丝毫垃圾纸屑。
几个老人坐在老樟树下聊，神态安逸。
偶尔有农用三轮或贴着“桃源农场”标识的皮卡驶过，速度都不快，会主动避让行人。
他沿着指示牌走向那条着名的“花径走廊”。
虽已过桃花盛开时，但廊下花带依然绚丽，不同花期的花卉错落绽放，维护得极好。
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拍照，廊下的休憩椅一尘不染。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穿着统一工服的员工，或是在修剪花枝，或是在检查滴灌设备，神情专注，没有摸鱼偷懒的迹象。
这种井然有序的管理，让周斌微微颔首。
午饭时间，他自然去了归园馆。并非正餐高峰，但店内依旧有七八成入座。
他点了招牌的桃源鸡和一份清炒时蔬。
鸡肉入口的瞬间，周斌怔了一下。
那是一种充满鸡味的鲜香，皮脆肉嫩，汁水丰盈，绝非城市里那些速成鸡能比。
蔬菜更是清甜爽口，带着阳光和露水的味道。
他吃得异常满足，心中对桃源产品的品质有了最直观的高分评价。
结账时，他状似无意地问服务员：“生意真好。你们这鸡和菜，都是自己农场供的？”
“那当然！”服务员一边找零一边自豪地。
“全是咱们农场直供！绝对新鲜！绝对绿色！老板抓品质抓得可严了！”
下午，周斌开始了真正的“考察”。
他没有走游客常走的观光路线，而是沿着农场外围的道路，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一牵
他看到了大片规划整齐的蔬菜大棚，棚内作物长势旺盛，绿意盎然。
工人正在操作水肥一体化设备，管理显得科技化。
他看到了禽业公司的养殖区建在山坡背风处，与他想象的脏乱差不同，圈舍看起来通风干燥，外围还有隔离网，隐约能听到鸡鸣鸭叫，却闻不到明显的异味。
他看到了扩建中的渔塘区域，新塘已经蓄水，塘边在进行绿化，老塘区有工人在投喂饵料，水色清亮。
他甚至远远看到了果山上忙碌的身影，有人在检查滴灌，有人在记录数据。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几个正在施工的工地。
虽然是基建，但材料堆放整齐，围挡规范，地面做了硬化或铺设了钢板减少泥泞，大型设备作业时噪音控制得不错，并未觉得特别吵嚷。
工人们都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显得管理规范。
他假装问路，与一个正开着型运输车往工地送材料的农场员工搭上了话。
“师傅，打听一下，去归园馆怎么走？”
员工停下车，热情地指了路，态度自然友好。
“你们这盖什么呢？这么大动静？”周斌顺势问。
“哦，这是咱们蔬菜公司扩新大棚呢！那边是禽业公司的新舍…”
员工语气里带着干劲。
“集团发展快，地方不够用了呗！老板要求严，让我们尽量别吵到村里人和游客。”
“集团？老板对你们怎么样？”周斌试探着问。
“好啊！”员工脱口而出，脸上露出笑容。
“待遇好，工资按时发，干得好还有奖金！就是要求严，活儿一点不能马虎。”
“不过这样好，东西才能卖上好价钱嘛！不跟你了啊，我得赶紧送料去！”
员工开着车走了。
周斌站在原地，那句“待遇好，要求严”在他脑中回响。这很符合他对一个健康企业的预期。
傍晚，他又回到村里，看到放学回来的孩子们嬉笑着跑过。
他看到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神态安详满足。
他在民宿附近的杂货店买了瓶水，和店主闲聊。
“老板，村里人现在都在农场干活？”
“大多都是！要么自己家开了民宿农家乐。”
店主笑道，“以前年轻人哪留得住？都往外跑。”
“现在好了，强子把农场搞起来，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还能照顾老人孩子，日子比以前强多了！”
几下来，周斌的笔记本上记满了细碎的观察：
环境卫生、员工精神状态、设施管理、村民评价、产品品质直观感受…
所有细节拼凑出的画面，与他想象职乡村企业”的粗放、落后、人情管理截然不同。
夜幕降临，周斌站在民宿的窗前，望着远处农场零星闪烁的灯光和静谧的村庄。
空气里是草木的清香，耳边是稀疏的虫鸣。
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仿佛能洗涤掉肺里的都市尘埃，也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他拿出手机，翻到陈强的微信，沉吟片刻，发出了简短的消息：
“老三，明有空吗？我到你地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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