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侧妃被禁足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王府每个角落。下人们做事愈发谨慎，几位夫人更是称病不出，生怕触了新王妃的霉头。
凤清音乐得清静，正好专心研究轩辕夜的毒。根据脉象和那枚“定风波”丹药的反推，她对“九幽噬心”的毒性有了更深的了解，正准备调整药方。
这日近午，轩辕夜身边的近侍长风亲自来请，王爷请王妃一同用膳。
凤清音眉梢微挑。契约里可没包括这项。但她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深意——昨日他刚为她撑腰立威，今日便共进午膳，是做给全府上下看的，意在持续巩固她无人能撼动的地位。
“知道了。”她淡淡应下，换了身家常的月白襦裙，不施粉黛，清丽脱俗中更添几分沉稳。
膳厅内，菜肴已布好。并非想象中山珍海味堆砌的奢华宴席，而是八九样精致菜，荤素搭配，汤品点心俱全，看着清爽可口。
轩辕夜已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靠着轮椅，脸色在膳厅明亮的光线下更显苍白。
凤清音在他右手边坐下，姿态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不知王爷口味，若有忌口，日后妾身也好吩咐厨房留意。”她拿起银箸，语气寻常得像真正关心夫君饮食的妻子。
轩辕夜抬眸看她一眼，声音没什么力气：“本王久病，饮食清淡，忌辛辣油腻。王妃随意即可。”
凤清音点头，目光扫过桌面。清炖乳鸽汤，芙蓉鸡片，蟹粉豆腐，清炒芦笋……果然都很清淡。她心中微动，伸出银箸，率先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最是清淡无味的白灼菜心。
入口清爽，火候恰到好处。但她细嚼慢咽间，敏锐的味蕾却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被高汤几乎完全掩盖的……姜汁气息。
她不动声色，又舀了一碗乳鸽汤。汤色清澈，香气醇厚，然而喝下去，喉咙里却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燥意，并非鸡汤本身的温补，更像是某种性热的药材所致。
她垂下眼帘，默默用餐，心中却已了然。这桌看似完全符合他“病体”的清淡饮食，实则暗藏玄机。几道主菜要么用了性热的辅料提味，要么汤底加了助长体内“火毒”的药材。长期食用，对他体内寒热交加的“九幽噬心”之毒，有害无益。
是厨房不懂？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并未立刻点破，而是像不经意般，将筷子伸向那盘唯一带着明显甜味的点心——桂花糖藕。这次，她吃得很慢，似乎在细细品味。
轩辕夜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她。见她举止优雅，用餐无声，对每道菜都浅尝辄止，唯独在那道甜点上多停留了片刻，甚至极轻微地、满足地眯了一下眼，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他眸光微闪，状似无意地开口：“王妃似乎……嗜甜？”
凤清音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坦然承认：“让王爷见笑了。确实喜欢些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这并非伪装，她前世在压抑的实验室里，就常靠一颗糖果缓解压力。
轩辕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没再什么，只抬手，用公筷亲自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糕，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这道点心甜而不腻，王妃尝尝。”
凤清音微微一怔。他这举动，超出了“做戏”的范畴，带着一种自然的、近乎亲昵的关照。她抬眸看他，他却已收回手，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的汤，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为之。
“谢王爷。”她道了谢，夹起那块水晶糕，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蜜香在口中化开，果然不腻。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氛围中结束。两人交流不多，却似乎通过这顿饭，对彼此有了更细微的了解。
他试探出了她的一点真实喜好。
而她，则窥见了这王府平静表面下的又一重暗涌。
用过膳，侍女奉上清茶。
凤清音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忽然轻声开口，像是随口一提：“王爷，今日这乳鸽汤炖得极好，只是火候似乎稍过，汤底略燥。明日让厨房换成山药排骨汤可好？更温和些。”
轩辕夜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邃的眸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她果然发现了。
“可。”他淡淡应道，眼底深处，一丝真正的笑意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这不经意的口味试探与调整，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盟友的关系，在这日常的一餐一饭间，似乎又悄然迈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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