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将白日的喧嚣与紧迫悄然掩盖。王府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寂静。仆从们步履匆匆，收拾行装，检查兵器马匹，为明日黎明即起的远征做着最后的准备，但所有人都刻意放轻了动作，不敢惊扰主院那片沉重的宁静。
寝殿内，红烛高燃，却驱不散离别的阴影。
凤清音沉默地打开衣箱，取出那套许久未动的玄色铠甲。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但她依旧仔细地、一件件为他整理好。当她拿起那件象征着亲王身份与统帅威严的玄色金纹战袍时，手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抚平上面细微的褶皱。
轩辕夜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为自己忙碌。她低垂着头，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唇瓣紧抿，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别忙了，这些让长风他们准备便是。”
凤清音没有回头，只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坚实与温暖，声音有些闷：“我想亲手为你准备。”
她转过身，拿起战袍，踮起脚尖，想要为他披上。
轩辕夜配合地微微俯身。战袍加身，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属于她的清冽药香，仿佛也带上了一层无形的护佑。
她为他系好领口的盘扣，整理好腰间的玉带，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刻的触感深深印入脑海。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依旧略显清瘦的脸颊上，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北境苦寒，胜于京城十倍。你的身体虽已无大碍，但终究是大病初愈，经脉还需温养。”她着，从袖中取出几个巧的玉瓶，塞进他战袍内侧特制的口袋里，“这白色瓶里是抵御风寒、固本培元的丹药，三日一粒。绿色的是解毒灵药，能解百毒。红色的是危急时吊命用的……还有这些金疮药，效果比军中的好……”
她絮絮地交代着，如同每一个担忧丈夫远行的普通妻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清冷睿智的夜王妃模样。
轩辕夜任由她动作，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将她每一分担忧、每一丝不舍都看在眼里，心中酸涩胀痛，却又充满了被人在乎的暖意。他握住她还在不停塞药瓶的手，包裹在掌心。
“够了，音音。”他打断她，声音沙哑，“本王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历。带这么多，倒显得累赘。有你的医术为本王调理了这么久，本王的身体，自己清楚。”
凤清音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你一定要心戎狄的冷箭，他们的箭簇喜欢淬毒……还有，夜里值守，切莫着了风寒……粮草补给……”
“好了，我的王妃。”轩辕夜心中叹息，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打断她的叮咛，“你的，本王都记下了。本王向你保证，会谨慎行事，会照顾好自己，会……尽快回来。”
他将她抱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与歉疚。
“只是这一去，归期未定，留你一人在京汁…”他顿了顿，眉宇间凝着一丝沉重，“朝中局势复杂，太子余党未必甘心，本王离京，他们或许会有所动作。王府内外，本王已安排妥当，长风会留下部分精锐护你周全。但你自己，也需万事心，若有难处，可寻安郡王相助。”
他将一枚造型古朴的玄铁令牌放入她手中：“这是调动本王留在京中所有暗卫的令牌，见它如见本王。若有万一，不必顾忌，护你自身安危为要。”
这等同于将他最核心的力量交给了她。凤清音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只觉得重逾千斤。她知道，这不仅是对她的保护，更是他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会守住王府，等你回来。”她握紧令牌，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只需专心对敌，不必挂心京城。”
她的坚强与理解，让轩辕夜心中慰藉，却又更加心疼。他宁愿她哭闹，也好过这般将担忧与不舍深深埋藏。
他起身，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带有丝毫情欲，只有无尽的眷恋、不舍、承诺与安抚。唇齿交缠间，是离别的苦涩，也是彼此给予的力量。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融。
“音音，”他在她唇边低喃，如同最郑重的誓言，“等我回来。待我凯旋，必以万里红妆，重新迎你。从此，山河为聘，岁月为证，你我再不分离。”
凤清音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他的战袍上，洇开一片深色。
“我等你。”她哽咽着，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你若平安归来，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他允诺，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的泪痕。
红烛泪尽，东方既白。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临行夜，再多的难舍难分，也抵不过家国重任。
唯愿彼此安好，期盼凯旋重逢。
这一夜，所有的缠绵与承诺，都化作了支撑他们走过分离岁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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