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检室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材、试剂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腐气。凤清音已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隔绝，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几样东西上：那截诡异的“血枯藤”，病患的血液及组织液样本，还有她摊开的数卷医书毒经，以及一堆瓶瓶罐罐。
时间，成了最冷酷的敌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新的病患倒下，也可能有原本能救活的人因得不到对症之药而死去。更要命的是，恐慌在蔓延，若不能尽快拿出明确的法和应对之策，玉门城好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人心，将再次崩散，甚至可能引发营啸民变。
轩辕夜亲自坐镇府衙，一面调兵遣将，封锁栖霞谷、控制相关热，一面稳定军心，安抚城中大户，同时八百里加急将情况密奏朝廷——他必须将“瘟疫”的定性权抓在自己手中，避免朝中敌对势力借机生事，污蔑凤清音“用药不当引发瘟疫”。
他知道，此刻他能给凤清音最大的支持，就是为她撑起一片相对安稳、不受干扰的空间。
第一日，凤清音初步判定，这毒素并非然生成于“血枯藤”，而是后期浸染或嫁接。她尝试了数十种常见的解毒试剂，效果皆微。病患的症状在加剧，死亡人数增加至七人，包括两名士兵和五名百姓。安济堂又有两名接触过“毒藤”的学徒出现发热红疹。
第二日，她通过反复试验，分离出毒素中几种主要的成分：一种能引动血液燥热、破坏血络的“热毒”；一种能麻痹神经、导致神昏的“迷毒”；还有一种极为隐蔽、似乎能缓慢侵蚀脏腑生机的“蚀毒”。三者混合，造成高热、血疹、神昏、呕血乃至脏器衰竭的系列症状。她尝试用犀角、生地、黄连等清热凉血之品，结合几味北地特有的解毒草，配出第一剂解毒汤。
给两名新发病的学徒灌下，高热略有缓解，但红疹未退，呕血依旧。
不够！药不对症，或剂量不足。
第三日，死亡人数达到十五人。军营和城西百姓区都出现了新的病例。恐慌加剧，有流言开始暗中传播，这是上降罚，或因王妃女子干政、擅动刀兵药石触怒鬼神所致。轩辕夜以雷霆手段抓了几个散布流言最甚者，当众杖责，以儆效尤，勉强压住明面上的骚动。
凤清音双眼布满血丝，几乎不眠不休。她意识到那“蚀毒”才是关键，清热凉血只能治标，若不能化解这侵蚀生机的根本之毒，病患终将油尽灯枯。她将目光投向那些从北地搜集来的、药性偏于寒凉或具影吸附”、“中和”特性的罕见药材，甚至包括那枚仅剩的、寒气逼饶“冰魄兰”碎片。
第四日，她调整方剂，加入了“冰魄兰”碎屑和另外几味性极寒、能“固本培元”的稀有药材，熬成第二剂解毒汤。
这次，给病情最重的一名士兵灌下后，其呕血竟真的止住了！高热也开始缓慢下降。然而，不过两个时辰，该士兵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气息奄奄，竟是承受不住那方剂中过于霸道的寒凉药性，阳气被骤然压制，险些当场毙命！
凤清音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施针抢救，又用温补之药吊住其一丝元气。病人虽未死，却也去了半条命，昏迷不醒。
此路不通！攻伐太过，病人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必须找到更温和、更具针对性化解“蚀毒”的方法。
第五日，死亡人数已逾三十。连日的焦虑、劳累、以及试药失败的打击，让凤清音心力交瘁，有一次在查看病人时险些晕倒，被青黛强行灌下参汤才缓过来。轩辕夜来看她，见她瘦削的肩膀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心疼如绞，却知劝无用，只能默默陪她片刻，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清音，尽力即可，莫要……”他话未完。
“还有时间。”凤清音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一定能找到办法。”
就在这深夜，近乎绝望地翻阅一本前朝游医笔记残卷时，凤清音的目光猛地被一行字吸引：“北地有奇虫，名曰‘蚀心蛊’，其涎蚀骨腐肉，然其蜕壳研粉，合以向阳晨露、百年陈醋，可解百般阴蚀之毒……”
蚀心蛊？蜕壳？晨露？陈醋？
她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那“血枯藤”上的毒，是否模拟了类似“蚀心蛊”涎液的特性？而蛊虫蜕壳，岂非正是其自身毒性的“解药”？这符合万物相生相克之理！可“蚀心蛊”只是传中的毒虫，何处去寻？即便有，其蜕壳又岂是易得之物？
等等！凤清音猛地站起，在药柜中一阵翻找，取出一个玉海里面是几片干枯灰白、毫不起眼的碎片——这是上次在朔风城，从被“鸩髓”毒杀的尸体附近，偶然发现并收集的、某种不知名毒虫的蜕壳！当时只觉得奇异便留下，一直未曾用到。
她颤抖着手，取出一片蜕壳碎片，置于玉碟中，滴入清晨收集的、未沾地的花叶晨露，又加入一滴存放多年的老陈醋。
奇迹发生了。
那灰白的碎片在混合液中竟微微溶解，化作一丝极淡的乳白色浆液。而她取来一点那“毒藤”的汁液，心翼翼地滴入这乳白浆液知—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毒藤汁液那紫黑的颜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仿佛被那乳白浆液“吞噬”了一般！
找到了！这就是关键的解药成分！
凤清音几乎喜极而泣。她强迫自己冷静，立刻开始计算剂量，将这意外的发现与她之前研究出的、针对“热毒”和“迷毒”的方剂相结合，反复推演药性君臣佐使，务求平衡温和，既能解毒，又不伤及病患根本。
第六日，未亮，第三剂，也是最终确定的解毒汤，在凤清音的亲自监督下，于守将府内秘密熬制出来。药香中带着一丝奇特的酸涩与甘凉。
最先试用的是那名险些被第二剂药“治”死的重伤士兵。药汁被心灌下，所有人屏息凝神。
一个时辰后，士兵的呼吸明显平稳悠长了许多。
两个时辰后，他身上的紫黑斑疹颜色开始变淡。
半日过去，高热退去，人虽依旧虚弱昏迷，但脉象中那股纠缠不休的邪毒之象，已然大为减弱！
“有效！真的有效！” 医官们激动得声音发颤。
凤清音紧绷了六日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眼前一阵发黑，被白芷及时扶住。
大规模的熬药、分发立刻开始。安济堂被重新启用，学徒们经过严格筛查确认无恙后，全部投入到协助分发汤药和照料病患的工作郑轩辕夜调拨亲信军队维持秩序，确保汤药优先分发给已发病者和密切接触者。
第七日，晨曦微露。
玉门城度过了最漫长的一夜。当太阳升起时，新的死亡报告终于停止增长。多数病患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新发病例急剧减少。虽然仍有重症者需要时间恢复，但那股令人绝望的死亡阴影，似乎被这碗奇特的解毒汤，硬生生地驱散开去。
凤清音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站在守将府的台阶上，望着城中袅袅升起的、熬制药汤的炊烟，和那些领到汤药后脸上重现希望的百姓，轻轻吁出一口长气。
七日生死，险死还生。
她再一次，从阎王手中，抢回了这座城。
但她也知道，这场以医药为武器的暗战，远远没有结束。那投放“毒藤”的幕后黑手，此刻或许正隐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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