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宁踏着潮湿的苔藓走出千年古榕树下的洞穴时，迎面而来的风里裹着湖畔特有的腥甜水汽。
他抬眼望去，只见平日里空旷的湖畔此刻黑压压盘踞着数不清的蛇族，连身躯如山峦般的璇玑星蟒都静卧在岸边，所有蛇类的目光齐刷刷凝向同一个方向，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朝拜某种神迹。
宁快步走到璇玑星蟒庞大的身躯前，顺着众蛇凝视的方向望去 —— 刹那间，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往日里波澜不惊、能映出整片星空的大湖，此刻竟翻涌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幽蓝的湖水在中央打着旋儿，深处隐约有七彩流光轮番闪现，像被打翻的琉璃盏沉在水底，引得水面泛起层层叠叠的光晕。
“前辈，这究竟是……” 宁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诧，目光紧紧锁在那片奇异的漩涡上。
璇玑星蟒吐了吐分叉的信子，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古老的光泽：“半个时辰前，湖水突然就活了过来似的，翻腾着就成了这模样。”
“难道是……” 宁心头一紧，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前辈知道这异象的缘由吗？”
璇玑星蟒的竖瞳里难得泛起一丝柔和，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笃定：“放心吧，那子虽这次险象环生，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您的意思是……” 宁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攥紧的手心沁出细汗。
“依我感知，它这是突破到第六阶了。” 璇玑星蟒的话语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宁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宁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如此便好，只要它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
话音未落，湖心漩涡的转速骤然加快，湖水卷动的声响越来越急。
突然，水下传来一声奇异的嘶吼 —— 那声音既像兽吼，又带着几分龙吟般的清越，在场的蛇族们无不竖起脖颈，眼里满是陌生与敬畏，连空气都仿佛在这声嘶吼中凝固了片刻。
吼声转瞬即逝，紧接着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湖底射向空，带起的水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千万点细碎的银珠，被阳光一照，竟成了漫闪烁的星子。
那是一条通体墨色的蛇。
它黑，却不是寻常的乌沉沉，反倒像浸泡在千年沉水里的墨玉，每一片鳞甲都透着温润的暗光，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滴出水来。
丈许长短的身躯在半空微微起伏，不清是在吐纳地灵气，还是突破后的喘息，浑身透着股刚脱胎换骨的生猛劲儿，像柄刚开刃的利剑，锋芒藏不住地往外冒。
恰在此时，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斜斜的阳光恰好落在蛇身上。
奇妙的是，那些墨鳞并未被照得发亮，反倒在光线下隐隐透出极淡的纹路 —— 那纹路绝非寻常蛇类的斑驳杂色，倒像哪位能工巧匠用金线在鳞底细细勾描，可凝神细看时，又什么都抓不住，仿佛眨眨眼的功夫就换了模样，透着股神秘莫测的灵动。
它的头颅比一般野蛇更显方正，额心那块微微凸起的鳞片被阳光扫过的瞬间，竟闪过一丝近乎玉质的温润光泽，快得像错觉，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依旧维持着吞吐信子的姿态，舌尖分叉处带着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
墨色的瞳孔里映着湖面碎光，深处藏着股尚未觉醒的沉潜力道，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载的东西，正隔着血脉在鳞片之下慢慢舒展筋骨，等待苏醒的时刻。
漩涡渐渐平息，湖水重新变得澄澈如镜。玄子收敛了翻涌的气息，缓缓落在水面上，如一片墨色的羽毛轻轻触碰镜面。紧闭的双瞳骤然睁开，墨色眼底似有金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阳光晃眼。
可就在那金光闪过的刹那，所有的蛇族 —— 无论是身形粗壮的影纹蝰蟒，还是各部落的蛇王，乃至活了千年的璇玑星蟒，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镇压之力，像无形的山压在心头，让它们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颅。
片刻后，玄子的目光恢复如常，它转动头颅望向湖岸，在看到宁的瞬间，眼里立刻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射向宁。
“玄子，感觉怎么样？” 宁快步迎上去，指尖轻轻拂过它额心那块凸起的鳞片，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关牵
“好极了！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玄子的声音里裹着雀跃，鳞片都因兴奋而微微发亮，“我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突破了，连我自己都不敢信！”
“平安就好。” 宁轻轻拍了拍它的头，语气里带着点后怕，“这次是侥幸，下次可不许这么冒险了。”
“二老大，恭喜你修为再进一步！” 旁边传来夜子清亮的声音，带着真诚的喜悦。
“哼，臭子眼里就只有你老大，把我这老婆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璇玑星蟒的声音带着点嗔怪，在空气中震出细微的嗡鸣。
“嘿嘿，祖母……” 玄子闻声立刻收敛了兴奋，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讪笑，尾巴尖不自觉地在水面上轻轻扫着圈。
“你这泼猴胆儿也太大了！” 璇玑星蟒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鳞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兽丹融毒岂是你现在的修为能碰的？更何况还是在万瘴谷那种地方！下次再敢胡来，仔细你的皮！”
“孙儿记住了，让祖母担心了。” 玄子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真切的愧疚。
璇玑星蟒的怒气渐渐消了，语气缓和下来：“去吧，看看你的兄弟们，它们都在这儿等你呢。”
“是，祖母。老大，我先过去一趟。” 玄子转头对宁道。
“去吧，我正好跟璇玑前辈些事。” 宁笑着点头。
玄子立刻像道黑色的闪电般游向蛇群，第一个迎上来的是影纹蝰蟒一族的十五，它摆动着尾巴，语气里满是真诚：“十一哥，恭喜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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