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他会注意到埃德温手背上新增的、细的伤口，会看到他因为长时间凝视光屏而泛着血丝的眼睛，会闻到他信息素里那挥之不去的、躁动不安的底色。
【宿主，大佬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
系统777监测着数据，忧心忡忡，【他的精神图景活跃度极高，但波动极其混乱，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而且，他对你的信息素依赖度还在持续攀升，这很不正常，即使是顶级Alpha的狂躁症，也不该有这种近乎……成瘾性的表现。】
凌月茫然地在脑海里回应：
【那……会怎么样？他会不会有事?】
虽然埃德温元帅很可怕，但是，他不想他难受……
【不知道。】
系统老实回答，【数据库里没有类似案例。但可以肯定，再这样下去，要么他彻底失控，要么……就需要一个更强烈的刺激或疏导。】
更强烈的刺激？凌月想到了永久标记，身体下意识地一颤。
他害怕那个。
但比起标记本身，他更害怕的是埃德温在那种彻底疯狂的状态下完成它。
那晚濒临标记边缘的恐怖记忆，依旧清晰如昨。
这种僵持而压抑的日子，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被打破了。
凌月是被一阵极其压抑、仿佛来自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惊醒的。
声音来源于身侧。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适应了微弱光线的瞳孔看到埃德温蜷缩在床的另一侧，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浸湿了深色的枕套。
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喘息，整个人仿佛正被困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周身散发出的信息素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暴戾，而是充满了混乱、痛苦、甚至……一丝绝望的挣扎。
“元帅？”
凌月吓了一跳，声地、带着试探喊道。
埃德温没有任何回应，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精神炼狱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凌月从没见过这样的埃德温。
强大、冰冷、仿佛无所不能的帝国元帅，此刻却脆弱得像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
那浓烈而混乱的信息素如同实质的针，刺痛着凌月的神经，也勾起了他心底那点笨拙的担忧。
他犹豫了一下，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埃德温紧握的拳头。
“埃德温……”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些。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埃德温皮肤的瞬间，埃德温猛地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般，那双紧闭的冰蓝色眼眸骤然睁开！
那里面没有平日的冰冷和锐利，只有一片混沌未散的猩红和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狂乱。
他像是认不出眼前的人，又像是将凌月看成了梦魇中的一部分，眼中瞬间爆发出骇饶杀意。
“滚开！”
他低吼一声，猛地挥开凌月的手，力道之大，让凌月整个人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痛让凌月瞬间飚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而这一下撞击，似乎也让埃德温混乱的神智清醒了一瞬。
他看清柳坐在床上、捂着肩膀、泪眼汪汪看着他的凌月，眼中的狂乱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恐慌的懊悔。
“凌月……”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立刻伸手想要查看凌月的情况，“我……”
凌月却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紫眸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恐和疼痛。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埃德温的心脏。
他看着凌月肩膀上迅速浮现的红痕，再对上那双含着泪水、写满恐惧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害怕失去”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差点伤了他。
在他失控的时候。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疯狂。
但他发现，当那源自灵魂深处的黑暗真正翻涌而上时，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而凌月，他唯一的光，他想要牢牢抓住的救赎，却可能最先被他的失控所摧毁。
这种认知比任何战场上的失败都让他感到挫败和……恐惧。
“对不起……”
埃德温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破碎的颤抖。
他不再试图强行碰触凌月，只是僵硬地收回手，撑在身体两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下头，银灰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和自厌，“我不是……故意的。”
凌月怔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元帅在……道歉？
他看着埃德温低垂的头，紧绷的肩膀，以及那周身萦绕的、混合着未散噩梦余悸和深深懊悔的气息。
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心里的恐惧也未消退，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却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他好像……真的很痛苦。
凌月忘记了自己的疼痛和害怕，那清奇的脑回路再次发挥了作用。
他没有去想埃德温刚才的可怕，也没有去想标记的威胁，他只是觉得，现在的埃德温，看起来……很可怜。
他犹豫着，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挪了过去。
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埃德温紧握的拳头上。
埃德温浑身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凌月带着未干泪痕、却努力想要表达安抚的脸。
紫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温柔的担忧。
“你……做噩梦了吗？”凌月声问，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鼻音，软糯得不可思议，“很……难受吗？”
埃德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的暴戾，所有的疯狂，所有的阴暗，在这双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注视下，在这句笨拙却直击心灵的关心里，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反手握住凌月微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却又在意识到之后，极力克制地放松了些。
他将凌月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感受着那微弱的、却足以抚平他灵魂颤栗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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