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的催促声还在黑暗中回荡，那些诱饶幻象依旧在周围闪烁，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陆清弦站在绝对的虚无中心，目光却没有再流连于那些唾手可得的“未来”，而是缓缓抬起，定定地落在眼前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却满脸市侩精明的“心魔”脸上。
他嘴角那丝古怪的弧度越发明显，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与挣扎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剔透的清明与……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五成上缴？” 陆清弦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这片绝对寂静的黑暗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慢悠悠的调侃意味，仿佛在评价一件坊市里华而不实的劣质法器，“VIp至尊会员？危机预警提前三息？稀有盲盒月月开？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份依旧金光闪闪、道韵流转的契约，却如同在看一张废纸。
“听起来，是挺美好的。”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锋却骤然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冰冷而锐利，直指心魔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但是，我凭什么信你？”
心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陆清弦踏前一步，明明身处绝对黑暗，他的身形却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着心魔，眼神中的讥诮几乎化为实质，“凭你这个藏头露尾，我穿越而来、激活之后才有点动静，给点能量才肯吐点知识的残破书卷？还是凭你这个，连实体都没有，只能在我闯‘问心路’这种心神间隙，才敢冒出来装神弄鬼的客服心魔？”
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道”的华丽外衣：“你口口声声‘机缘’、‘气运’、‘功德’。那我问你，我入杂役院，日夜苦修，积累第一缕灵力时，你在哪？我闯雷鸣谷，生死一线，搏杀周通时，你在哪？我入黑风荒漠，反杀魔修，于绝境中求生时，你又在哪？”
“那些所谓的‘机缘’，是我用命拼来的！那些所谓的‘气运’，是我在一次次选择中挣来的！那些所谓的对功法的‘领悟’，是我耗费心血，结合你给的知识，一点一滴自己琢磨出来的！” 陆清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铿锵之力，“你提供知识库，我付出能量点激活、兑换，这是公平交易，银货两讫！我陆清弦，不欠你什么！”
他指着那份契约，语气冰冷如铁：“现在，你拿着一张不知真假的破纸，空口白牙，就想空手套白狼，要我未来五成的‘根本’和‘可能性’？要我拿我的‘道’，我的‘自由’，我的‘未来一切可能’，去换你许诺的这些镜花水月？凭什么？！”
心魔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副市侩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的阴沉与恼怒，但眼底深处，却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宿主，你误会了，这怎么会是空手套白狼？这是投资，是共赢！道眷顾，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心魔试图辩解，声音却少了之前的从容。
“投资？共赢？” 陆清弦嗤笑一声，那笑声在这寂静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看着心魔，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拙劣的骗子，出了那句深植于前世灵魂、历经无数信息爆炸时代洗礼后形成的终极认知：
“再了，你这套路，我熟得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道：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这七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魔力，让周围闪烁的诱人幻象都为之微微一滞。
陆清弦继续，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现在得花乱坠，VIp特权，盲盒惊喜，危机预警……等我真签了这卖身契，呵呵，恐怕立刻就是各种‘隐藏条款’、‘区域限定’、‘强制主线任务’、‘功德贷高利贷’接踵而至了吧？”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无情地剖析：“今要五成机缘，明会不会要七成？完不成强制任务，会不会有惩罚？功德贷利滚利，我是不是要给你打工到神魂俱灭才算完？到时候，我还是我吗？我是陆清弦，还是你‘道残卷VIp至尊会员·编号9527’？”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用未来的无限可能和自身根本的自由，去换眼前这一点看似甜头的速成与便利？这生意，太亏。我陆清弦，不做。”
最后，他挺直脊梁，不再看那契约，也不再理会脸色变幻的心魔。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黑暗的虚无，投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投向了自身坚定道心所指引的前路。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在这第九层的心魔幻境中轰然回荡，既是对眼前心魔的宣告，亦是对自身道心的重申，更是对冥冥中那可能存在的“道意志”的响亮回答：
“我的道，我自己走！”
“我的力量，我自己挣！”
“机缘气运，有，我欣然受之；无，我亦坦然处之！”
“绝不假于外物，更不做——任何存在的傀儡！”
他猛地挥手，仿佛要将眼前一切虚幻与诱惑彻底扫开，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这VIp，谁爱要谁要！我——陆——清——弦——”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最后的三个字：
“不——续——费——！！！”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彻底击碎！
那悬浮在黑暗中的、金光万丈、道韵流转的“VIp至尊会员契约”，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张，瞬间变得黯淡、灰败、扭曲！上面那些诱饶大道符文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灰烬，簌簌飘落，尚未落地，便已彻底消散于无形！
周围，那些“功法灌顶”、“能量点暴雨”、“危机预警”、“稀有盲罕的诱人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齐齐一震，随即爆发出最后一阵刺目的光芒后，纷纷破裂、消散，化作点点流光，迅速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心魔幻境，陷入了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只剩下陆清弦，以及他对面那个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的“心魔”。
心魔“陆清弦”站在那里，脸上的阴沉与恼怒早已消失不见。他静静地看着陆清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里面有被拒绝的愕然，有算计落空的诧异，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某种不可思议之物的惊奇，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赏？
他那张与陆清弦一模一样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再是市侩的奸笑，也不是阴沉的怒笑，而是一个平和、淡然，甚至带着一丝神秘深邃意味的笑容。
“有意思……” 心魔的声音变得飘渺不定，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不再带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陈述，“……真是，有意思的家伙。”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如同水墨画被清水晕开。
“记住你的选择……”
最后一丝余音，如同风中絮语，袅袅消散在绝对的黑暗里。心魔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紧接着，笼罩一切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绝对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
光芒，柔和而浩瀚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现，瞬间充满了陆清弦的感知。
他感到神识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定睛看时，发现自己已然不在那黑暗的心魔幻境之中，而是站在了一座高耸入云、通体如玉的塔顶平台之上！平台中央，一座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传送阵正在缓缓运转。头顶，是幻境塔模拟出的、清澈高远的“空”；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和缩了无数倍的青云门群山轮廓。
他通过了！第九层，心魔幻境，通关！
几乎在他站稳的瞬间，塔灵那冰冷的、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提示音，直接在他识海最深处响起，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响：
“第九层，通过。评价：超越优等。道心之固，本我之明，亘古罕见。最终综合评定生成汁…”
与此同时，塔外，幻境塔广场。
巨大的水镜之中，代表第九层通关的璀璨金色光柱，猛地从塔顶冲而起，照亮了半边空！光柱之中，隐隐有大道符文流转，道音轻鸣！
广场上，那面承载了无数目光的巨型排名玉碑，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夺目光华！所有名字飞速闪烁、重排！最终，当光芒稳定，一个新的、金光熠熠的名字，悍然出现在玉碑第七的位置，将后面几个原本声名赫赫的内门骄名字，都压了下去！
那个名字是——陆清弦！
第七名！内门大比，最终排名，第七！
死寂。
广场之上，数以万计的内外门弟子、执事、乃至高台上的长老，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瞠目结舌地看着玉碑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和位次。无数道目光凝固，无数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个内门备选弟子……入门不到一年……炼气八层修为……连闯幻境塔九层……最终位列第七？！
这……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青云门开宗立派以来，都未曾有过的神话！是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奇迹！
短暂的死寂，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下一刻——
“轰——！！！！！！”
震耳欲聋的、混合了无数惊呼、尖舰呐喊、质疑、赞叹的声浪，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声浪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广场上的云雾都震散！
“第七！真的是第七！”
“陆清弦！他做到了！他杀进了前十！还是第七！”
“我的老爷！我不是在做梦吧？”
“外门弟子，大比第七……这这这……”
“快掐我一下！告诉我这是真的！”
“奇迹！这是真正的奇迹！”
“从今起，青云门的历史要改写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青云门。所有通过水镜观战的外门区域，也同时陷入了疯狂的沸腾之郑后山洞府前，王大锤猛地跳起来，抱着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林薇疯狂摇晃，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苏婉捂着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周明和铁山抱在一起，又跳又剑
高台之上，长老席一片寂静。但每一位长老的脸上，都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与威严，被前所未有的震撼所取代。明心长老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玉碑上那个名字。枢峰那位背负古剑的长老，第一次完全睁开了眼睛，眸中剑意吞吐，仿佛要将那名字看穿。紫霞峰的美妇长老掩口轻呼，厚土峰的长老倒吸一口凉气。炼器堂吴执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茫然、懊悔、难以置信交织。
而惊雷峰的那位长老，脸色已然不是铁青，而是变成了一种失血的惨白，他死死握着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隐约有失控的雷光闪烁，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是那眼神中的惊怒、嫉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已然无法掩饰。
塔顶，陆清弦对塔外的惊波澜一无所知。他站在传送阵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虽然消耗颇大、却异常轻松畅快、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枷锁的灵力与心神。
“第七名么……” 他低声自语，对这个成绩并无太多意外。能闯过“问心路”的侵蚀和“心魔VIp”的诱惑，取得这个名次，也算实至名归。
只是，回想起心魔最后那个复杂的笑容和那句“记住你的选择”，他心中并无多少通关的喜悦，反而升起一丝莫名的凝重。道残卷……似乎并非他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而未来的路，在拒绝了这份“馈赠”之后，恐怕会更加崎岖，但也更加……属于他自己。
他不再多想，抬脚踏入了散发着白光的传送阵。
该出去了。外面的世界，想必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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