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烨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又像是在解析某种复杂的密码。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深邃，望着篝火，显然陷入了某种思绪。
韩冲也分到了一大块鸡肉，吃得满嘴流油，连连赞叹：“慕容郎中好手艺！这比京城最好的酒楼烤的还香！这是什么秘方？末将以后也想学学！”
慕容晚晴淡淡一笑：“不过是些野路子，韩将军过誉了。”
宝儿吞下一大口肉，骄傲地插话：“我师父会的东西可多啦！会看病，会做好吃的，还会……”他差点出“还会变戏法（从空间拿东西）”，被慕容晚晴一个眼神及时制止，赶紧改口，“还会讲好多好多故事！”
南宫烨吃完了那只鸡腿，将骨头放在一旁，忽然看向慕容晚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味道，本王似曾相识。”
慕容晚晴心头剧震，拿着鸡肉的手僵在半空。他……想起来了？还是试探？
她强自镇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山野间的烤法，大同异，或许王爷曾在别处尝过类似风味。”
“不一样。”南宫烨摇头，目光锁住她，“那股清甜回甘，驱散油腻与疲惫的感觉，独一无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近处的慕容晚晴和韩冲能听清，“三年前，本王重伤濒死，曾得一位医女相救。她在山洞中为我烤制的食物，便是这般滋味。”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宝儿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抱着鸡腿，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娘亲，又看看王爷叔叔。
韩冲更是屏住了呼吸，震惊地看向慕容晚晴。王爷找那位救命恩人找了三年，难道……
慕容晚晴只觉得掌心微微出汗。她没想到，仅仅是一只烤鸡，竟会勾起他如此清晰的回忆。是空间灵泉那特殊的功效太过明显了吗？还是……他其实早已怀疑，此刻只是在步步紧逼？
她脑中飞速运转，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茫然：“竟有此事？那真是巧合了。下之大，烹饪之道或有相通之处。晚晴这方子，确是家母所传，从未外泄。”
她把锅推给了已故的“家母”。
南宫烨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她脸上那层拙劣的伪装，直视她的灵魂深处。
篝火噼啪作响，寒风卷过营地，带来远处士兵的低语和巡夜的马蹄声。
良久，南宫烨才缓缓移开视线，看向正努力缩存在涪却忍不住偷瞄他的宝儿，语气忽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味道很好。多谢。”
慕容晚晴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王爷喜欢就好。”
“平安，”南宫烨忽然唤道。
“啊？在！”宝儿一个激灵，差点把鸡腿掉地上。
“你‘师父’的手艺，确实下第一。” 南宫烨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到让人以为是火光跳跃造成的错觉。
宝儿却像是得到了大的夸奖，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王爷叔叔有眼光！”
这童真无邪的话语，终于将刚才那有些凝滞的气氛彻底打破。韩冲忍俊不禁，周围偷听的军士们也低声笑了起来。
南宫烨对韩冲吩咐道：“去，将本王今日那份肉干，拿来给……李大夫。”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捧着鸡腿啃得满脸油光、幸福得眯起眼睛的宝儿，补充道，“再拿些糖渍果脯来。”
韩冲一愣，赶紧应声：“是！” 心中却惊涛骇浪：王爷还是把自己的配给赏了？甚至还有糖渍果脯？那玩意儿在行军途中可是稀罕物！王爷这是……对这对“师徒”另眼相看到这种地步了？就因为一只烤鸡？！
很快，韩冲取来了东西。一包上好的牛肉干，还有一袋用油纸包着的、颜色鲜亮的糖渍梅子。
慕容晚晴接过，真心实意地道谢：“谢王爷赏赐。” 宝儿也赶紧跟着含混不清地：“谢、谢谢王爷叔叔！” 嘴角还沾着油和一点点香料粉。
南宫烨起身，对慕容晚晴道：“早些休息，明日路程更紧。” 完，便转身带着韩冲离开，猩红披风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并未回头，声音随风传来：“北地寒重，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若有需要，可让韩冲告知。”
慕容晚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刚才那一番关于味道的对话，是巧合，还是他刻意的提醒？他究竟知道了多少？那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又包含了怎样的意味？
宝儿吃完了鸡腿和分到的肉，肚子圆圆，心满意足，觉得王爷叔叔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还送了牛肉干和甜甜的梅子，他心翼翼地把梅子收好，打算明再吃。
“师父，”宝儿蹭到她身边，声，“王爷叔叔好像很喜欢你烤的鸡哦。他刚才是不是想起他娘了？” 孩子心思单纯，以为想起好吃的就是想起娘亲。
慕容晚晴被儿子的解读弄得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头发：“吃你的吧，馋猫。”
她收拾着残局，将骨头掩埋，熄灭火堆。心中却明白，这段北行之路，恐怕不会再如她最初设想的那般，仅仅是她隐藏身份、救治外祖的简单行程了。
那个男人，正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剥开她层层的伪装，试图触及真相。
而她，似乎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排斥他的靠近。至少，在刚才那一瞬间，当他提起五年前山洞中的滋味时，她的心，确实悸动了一下。
夜色渐深，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马匹响鼻声。慕容晚晴带着宝儿回到马车，家伙吃饱喝足，很快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中军大帐内，南宫烨并未入睡。他站在帐门前，望着医营方向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轮廓，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烤鸡树叶的温度，口中那独特的清甜滋味似乎仍未散去。
“慕容晚晴……”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三年前木屋中救他的医女，偷走他玉佩和银两的“贪财女”，医术超群的神医“鬼谷素问”，富可敌国的商界女王“晴先生”，聪慧过人、让他一见便心生疼爱的宝儿的母亲……
这些身份，真的都属于同一个人吗？
如果真的是……那他过去多年的寻找与恨意，岂非成了大的笑话？
而今晚这烤鸡的滋味，究竟是巧合，还是她无声的回应与试探？
韩冲悄声进帐，送来热茶，见王爷依旧伫立，忍不住低声道：“王爷，那位慕容郎汁…”
“继续暗中保护，不得有误。”南宫烨打断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关于她的一切，尤其是与多年前相关之事，加紧查证。但不得惊扰，更不许让太子或三皇子那边的人察觉。”
“是！”韩冲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末将觉得……公子，真的很亲近您。” 那声脆生生的“王爷叔叔”，还有献宝鸡腿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亲昵。
南宫烨转过身，帐内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沉默片刻，才道：“那孩子……很好。”
他没有再下去，但韩冲已然明白。王爷对那孩子，是上了心的。不仅仅因为可能是他的骨血，更因为那孩子本身。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难眠。烤鸡的香气早已散尽，但它所勾起的记忆与波澜，却刚刚开始在北境凛冽的寒风中，悄然发酵。
而我们的宝儿，在梦中咂巴着嘴，正梦见自己左手牵着娘亲，右手牵着威风凛凛的王爷叔叔，三人一起在开满鲜花的山坡上奔跑，空很蓝，阳光很暖，还有香喷喷的烤鸡吃也吃不完。
他不知道，他简单纯粹的愿望，或许正在以一种曲折而必然的方式，慢慢照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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