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漫过黑风谷崖顶时，三人正倚着棵老槐歇脚。篝火舔着陶壶，药香裹着湿冷空气钻进衣领，灵汐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暖玉——自煞穴归来，这枚陪了她十年的羊脂玉便不再冰凉，此刻正贴着心口发烫，像揣了块刚从炉中夹出的炭。
“又疼了？”墨尘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正用斩邪剑挑着篝火，断裂的剑身泛着淡青光，裂缝里的器灵缩成极的萤火状，尾端还沾着未散的煞气，“我再渡点灵力？”
“不用。”灵汐摇头，掌心覆上暖玉，那股热流却偏要往经脉里钻，像无数细针在扎，“是它在动……”话音未落，暖玉突然爆出柔光，照得她脸颊发烫，玉身的阴阳符文竟浮起半寸，在空中转了个圈，又钻回玉里。
阿瑶握着古籍的手顿住，纸页上“归墟”二字被火光照得发亮：“灵汐，你有没有感觉到——归墟的方向在召唤？”
三人同时抬头。月光下的谷口仍飘着残余煞气，像摊开的黑纱，可此刻那纱竟在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纱幔往外挤。
地面突然开始摇晃。
“是灵蜍！”阿瑶猛地跳起来，古籍“啪”地砸在地上，“归墟的守护者，混沌灵蜍！”
话音未落，谷口黑雾被撞开。一头巨型生物爬出，体型像座山，皮肤是半透明的胶质，能清晰看见里面流转的阴阳气——黑如浓墨，白似晨雪，在体内撞出细碎的光。它的头似巨蟾，眼睛却是黑白双瞳，左眼白得像霜，右眼黑得像夜，没有瞳孔，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别动手！”灵汐突然喊出声。她能感觉到那威压里没有恶意，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像守了千年的巢穴被人砸了门，老狗虽怕，却不肯退。
混沌灵蜍停在三人面前，鼻息喷出两股气流：一股冷得刺骨的阴气，一股热得灼饶阳气，交织成漩涡，把篝火吹得东倒西歪。它的右眼紧盯着灵汐的暖玉，左眼盯着墨尘的斩邪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在确认什么。
“它在看我们的灵印。”阿瑶捡起古籍快速翻页，“《归墟志》载，混沌灵蜍是太初阴阳耗守护者，只认带阴阳平衡印记的人……”
“太初阴阳核？”墨尘皱起眉，斩邪剑的器灵突然从裂缝里钻出来，绕着剑身飞了一圈，似乎也在感知什么。
“对。”阿瑶指着书页上的图案——黑白交织的球体，周围环绕阴阳鱼，“归墟深处的核心，是阴阳两界的平衡阀。上古大能设阵，就是为了让煞力通过归墟流回阴界，维持两界稳定。煞魂想融合它成不灭之身，却失败了……可我们刚才破了平衡，灵蜍怕耗力量泄露，要封归墟入口。”
灵汐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对着灵蜍。暖玉的热流顺着手臂涌出来，化作一缕白光，飘向灵蜍的右眼。灵蜍身体僵了僵，黑瞳里泛起一丝波动。
“它害怕。”灵汐轻声，“守了几千年，突然平衡碎了，它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是要攻击我们，是要封入口，不让耗力量跑出来。”
墨尘收了剑，握住灵汐的手。纯阳灵力从掌心传过去，和她的纯阴之力融在一起：“我们帮你。就像煞穴里那样，稳住阴阳气，不让它们漏。”
阿瑶点头：“古籍，太初核需要阴阳同调的气息修复。我们三个，刚好是纯阴、纯阳，加辅阵灵力……”
混沌灵蜍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灵汐的暖玉，低鸣一声，侧过身子让开谷内路。
谷内的煞气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剩地面暗纹还泛着微光。三人跟着灵蜍走到石台边，灵蜍用鼻子拱了拱石台中央的凹陷——那里刻着个更大的阴阳符文，和灵汐暖玉上的一模一样。
“要把灵力输进去。”灵汐摸着凹陷处，暖玉的符文突然和石台符文连成一片，变成更大的阵图，“像启动归墟阵那样，但这次是往里面输，修复耗裂痕。”
墨尘将斩邪剑插在地上，剑身青光顺着刃口流进石台。阿瑶咬破指尖，在阵图角落画了个血符，辅阵的光芒瞬间亮起。灵汐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石台中央，纯阴之魂从眉心飞出，化作白光钻进阵图，和墨尘的纯阳灵力、阿瑶的血符缠在一起，顺着石台纹路往地下钻。
地下震动越来越烈。灵汐能感觉到下面有个巨大球体，表面裂开无数缝，黑白气从缝里漏出来，像要撑破球体。她加大灵力输出，暖玉的光芒几乎要把石台照亮，指尖开始泛白。
“灵汐！”墨尘突然抓住她手腕，“你撑不住了！”
“再坚持一下！”灵汐额角冒冷汗，纯阴之魂都在颤抖，“耗裂痕快合上了……”
就在这时，混沌灵蜍发出长鸣。它的身体开始发光，半透明皮肤里流出黑白气，注入石台阵图。那些漏出来的阴阳气突然平静，顺着灵蜍的气流回到核里。
“它在帮我们！”阿瑶惊喜喊，“灵蜍本体是耗守护灵，它的力量能补裂痕！”
灵汐咬着牙，将最后一丝灵力输进去。阵图爆出耀眼光芒，地下震动戛然而止。灵汐的纯阴之魂归体，暖玉的光芒收敛，却多了个黑白交织的圆圈——那是太初阴阳耗印记。
混沌灵蜍的身体慢慢变淡，最后化成一缕黑白气，钻进石台符文。石台暗纹也暗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三人瘫坐在地，望着恢复平静的石台。墨尘的断剑插在身边，裂缝里的器灵亮了些，似乎缓过劲。阿瑶的古籍摊在膝头，“太初阴阳核”几个字泛着金光。
“我们做到了。”灵汐笑，嘴角还沾着血，眼睛却亮得像星子，“归墟平衡修复了。”
墨尘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血，指尖烫得吓人：“先顾好你自己。”声音里带着后怕，“以后不许这么拼。”
阿瑶收起古籍：“古籍，耗力量会反哺守护者。灵汐，你暖玉上的印记，就是凭证。”
灵汐摸着那个黑白圆圈，突然想起煞穴深处的气息——那股更古老的力量，现在离她更近了。她抬头望月亮，月光穿过树叶洒在脸上：“不管以后有什么，我们一起扛。”
墨尘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对。”
阿瑶捡起固魂符：“明找地方疗伤。”
三人沿着谷外路走，风里没了煞气，反而带着青草香。远处传来鸟叫，灵汐望着前方，暖玉的印记在胸口发烫，像在提醒——前路还有更多秘密。
而归墟深处的太初阴阳核，此刻正散发柔和光芒。表面裂痕已合，里面阴阳气流转得更顺。混沌灵蜍趴在核旁，半透明身体里，黑白气缓缓流动，像在守着什么珍贵的事物。
远处山峰上，一道黑影掠过。它停在枝桠间，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冷笑：“阴阳耗力量……终于要现世了么？”
黑影消散，只剩风里的回声，像某种不祥的预言。
篝火旁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灵汐摸着暖玉上的黑白圆圈，忽然觉得——这不是结束，是另一场旅程的开始。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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