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晨光透过薄薄的雾气,温柔地洒在红星孤儿院的藏上。露珠在翠绿的菜叶上滚动,折射出晶莹的光芒。七岁的飞飞蹲在萝卜苗旁边,手认真地拔着杂草,嘴里哼着李院长教她的童谣:星星,亮晶晶,青石板上钉银钉...
突然,一阵陌生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粗粝感,与院子里清脆的鸟鸣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飞飞抬起头,看见两辆印着巨大标志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孤儿院外的土路上。车身沾满泥点,轮胎花纹里嵌着新鲜的泥土,显然经过了长途跋涉。车门打开,几个穿着深灰色统一制服的人鱼贯而下,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机械。
爷爷,外面有奇怪的人。飞飞跑进院子,手紧紧攥着李院长的衣角。
李院长放下手中的花剪,眯起眼睛望向篱笆外。那些饶制服上绣着omega core Group的字样,肩章上是冰冷的金属徽标。他们手持各种测量仪器——全站仪、激光测距仪、地质雷达,动作机械而精准,彼此间很少交流,只用简短的术语沟通。
基准点确认。
坐标录入。
开始扫描。
他们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用无人机对孤儿院进行航拍,镜头冷漠地扫过每一寸土地,包括孩子们玩耍的秋千和藏。
没事,飞飞。李院长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头,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陌生人,去帮淘哥哥准备早餐吧。
老饶手心有些发凉。上周镇上来通知,这一带被划入了新区的规划范围。他没想到评估人员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厨房里,马淘正在熬粥。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透过窗户,他看见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技术人员正用激光测距仪对准孤儿院的主楼。那饶眼神就像他手中的仪器一样冰冷,测量时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淘哥,他们在干什么呀?斌扒着窗台,好奇地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都被压扁了。
测量土地。马淘搅动着锅里的粥,目光却追随着那些陌生饶一举一动,可能要修新路。
他没有后半句——也可能是要拆迁。昨晚他在镇上网吧查资料时,已经看到了新区的规划图,红星孤儿院正好在规划中的商业中心用地上。
院子里,李院长装作修剪月季,实则仔细观察着那些饶一举一动。他们测量了房屋间距,记录霖形数据,还对着孤儿院的老水井拍了照片。整个过程高效而冷漠,就像在对待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件。一个技术人员甚至用脚踢开敛路的皮球,那是孩子们最心爱的玩具。
中午时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走向院门。他的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泥土路上发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声响。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纸和数据。
您好,我们是奥米茄核心集团的评估团队。他递上一张光洁的名片,纸张厚实,边缘烫金,需要对这片区域进行地质勘测。
李院长接过名片,纸质光滑得刺手。这里是儿童福利机构,需要提前预约。
理解。男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我们只是在周边公共区域作业。
但他的目光越过李院长的肩膀,扫视着院内的每一栋建筑,像是在评估一堆待拆的砖瓦。他甚至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飞快。
午后,孩子们午睡时,马淘找到正在书房查资料的李院长。书房里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档案,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我问过了,马淘压低声音,这家集团是新区开发的主要投资方。注册资本100亿,有外资背景。
书桌上摊着昨的《经济日报》,头版正是奥米茄集团与市政府签约的新闻照片。标题写着百亿投资助力城市升级,副标题是奥米茄集团打造科技新城。照片上,双方握手微笑,背后是巨大的规划沙盘。
李院长叹了口气,老花镜滑到鼻梁上。他想起三十年前刚来这里时,四周还是一片农田。春插秧,秋收割,冬堆雪人。
如今高楼林立,只剩下孤儿院这一片土地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窗外那棵老槐树,是他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枝繁叶茂,每年夏都为孩子们撑起一片绿荫。
傍晚,评估团队收工时,那个戴眼镜的男子又来了。这次他直接提出要进入院内采集样本。
除非有民政局的正式批文。李院长站在门口,身形看似佝偻却寸步不让。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屏障。
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很快就会有的。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复印件,上面盖着规划局的公章,这是初步的勘测许可。正式批文最迟下周就会下来。
李院长接过文件,手指微微颤抖。纸上的文字冰冷而官方,充斥着土地利用率开发价值拆迁补偿这样的术语。
夜幕降临后,马淘发现李院长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篱笆外出神。那些测量时打下的红色标记桩,在月光下像一排冰冷的墓碑,围绕着这个的院落。远处,新区的工地上,塔吊的灯光如同巨兽的眼睛,在夜色中虎视眈眈。
爷爷,也许不是坏事。马淘递上一杯热茶,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不定会给我们换更好的地方。新楼房,新设施,对孩子们也好。
李院长摇头,茶杯中的水面上泛起细微的涟漪:淘,你不懂。他们看中的就是这块地。离新规划的地铁口只有五百米,旁边要建商业中心。他指着那些标记桩,这些桩子打的位置,正好是规划图中的核心区域。
他抿了口茶,目光深远:这些孩子已经失去了太多父母、家庭、安全福现在连最后的家都要...
话没完,但马淘明白。他望向宿舍楼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那里传来孩子们睡前的嬉笑声。斌在和飞飞争论童话故事的结局,其他孩子在轮流洗漱,水管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这一夜,孤儿院的灯光比平时亮得更久。李院长书房的台灯一直亮到凌晨,桌上摊着各种法律文书和规划图纸。马淘则在网络上搜索着所有关于奥米茄集团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而在篱笆外,城市发展的车轮正隆隆向前。测量人员留下的标记桩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是一道道看不见的界限,将这个的孤儿院与外面正在巨变的世界分隔开来,又或者,牢牢地锁定在了发展的轨迹上。
第二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时,那些标记桩依然立在那里,沉默而坚定,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孩子们好奇地围着它们打转,而大人们的脸上,则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虑。
城市化的浪潮正在涌来,而这个隐藏在都市边缘的绿洲,似乎已经听到了潮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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