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倾沾满污血和粘液的右手,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拍在了那个红色的火警按钮上!
“啪!”
按钮陷下去的触感冰冷而坚硬,像按在一块冻肉上。没有预想中的机械反馈声,也没有警报被触发的尖锐鸣响。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通道口的守卫枪口纹丝不动,黑洞洞的枪管依旧指向模糊的方位。那些围拢过来的“人偶”——扭曲着脖子的老头,合上空白杂志的中年男人,放下双手的年轻女人——他们的动作也瞬间定格,空洞的眼神死死锁定着苏玉倾,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恐怖蜡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苏玉倾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碎片在她腹内疯狂尖叫,几乎要撕裂她的意志。失败了?这按钮也是摆设?是另一个伪装?!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猛地从脚下传来。不是爆炸那种瞬间的冲击,而是持续的、如同巨兽被激怒后翻身的闷雷滚动。
整个“基地”——或者整个巢穴——如同一个被惊醒的庞然巨物,剧烈地颤抖起来。
“哐当!哐当!”头顶简陋的塑料灯管疯狂地摇摆、撞击着花板支架。灯光如同垂死的萤火虫,疯狂地闪烁、明灭。忽明忽暗的光线将那些定格的人偶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影。
“呜——呜——呜——!!!”
刺耳的、如同防空警报又混合着巨兽痛苦哀嚎的嘶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疯狂地灌入苏玉倾的大脑。这警报声空洞而狂躁,没有任何指向性,仿佛只是巢穴自身痛苦和暴怒的宣泄。
但这仅仅是开始,
“噗叽…噗叽…”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墙壁、花板、甚至脚下的“地面”传来。只见那些原本光滑(或伪装光滑)的灰白色金属墙壁表面,如同被高温融化的蜡一般,迅速软化、鼓起。无数细的暗红色粘液泡泡从墙壁内部渗出、破裂,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甜腥和腐败气息的暗红色液体,如同活物的血液,开始从墙壁的缝隙、接缝处汩汩涌出。沿着墙壁流淌下来,在地面上汇聚成粘稠的溪。
空气中那股被消毒水强行掩盖的甜腥味瞬间暴涨,浓烈得令人窒息。混合着警报的嘶鸣和震动的轰鸣,形成一种令人疯狂的交响。
而最恐怖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低语。
墙壁后面,地板下面,那亿万生灵痛苦、恐惧、绝望的集体呓语,在警报和震动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瞬间沸腾、狂暴起来。
“疼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杀了我!杀了我!!”
“不要!不要融合!!”
“火!烧起来了!!”
“锁链!锁链断了!!”
“祭坛…祭坛在召唤!!”
“青铜…树…根…扎进来了!!”
无数破碎的尖舰哀嚎、呓语、诅咒,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变成了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精神海啸。狠狠撞向苏玉倾的意识,碎片在她腹内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拼命抵抗着这恐怖的精神冲击。苏玉倾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眼前血红一片,鼻孔和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嗬…嗬嗬…”
“呃…呃呃…”
那些定格在“公共区”的“人偶”们,在这恐怖的变化中,也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扭曲着脖子的老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捧着空白杂志的中年男人,手中的杂志“啪嗒”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抱住头,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粘稠的、暗红色的“眼泪”。靠墙站立的年轻女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向前弓起,喉咙里挤出非饶、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它们不再是麻木的“人偶”,巢穴的暴怒和痛苦,似乎激活了它们体内残存的、被压抑的意识和本能。但这种激活带来的不是清醒,而是更深层、更扭曲的疯狂和异变。
“砰!”
通道口那个守卫终于动了,它不再是标准的警戒姿势,而是猛地将枪口对准了花板,不是射击,而是如同发泄般,朝着闪烁的灯光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空间内炸响,子弹打在金属花板和管道上,溅起刺眼的火花。跳弹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弹痕,流弹擦着苏玉倾的头顶飞过,带起的灼热气浪让她头皮发麻。
这毫无目标的疯狂射击,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吼——!!!”
那个抱头颤抖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他空洞的眼睛此刻完全被狂暴的暗红色凶光充斥。嘴巴撕裂般张大,露出尖锐的、非饶獠牙,他不再是人,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鼓起蠕动的肉瘤。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炮弹般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正在“哭泣”的老头扑了过去。
“噗嗤!”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暗红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瞬间喷溅。
“呃啊——!”年轻女人弓起的身体猛地弹直。她的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拉长,指尖弹出锋利的骨刺。她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如同发狂的螳螂,扑向了正在开枪的守卫。
混乱,彻底的、血腥的、自相残杀的混乱,瞬间在“公共区”爆发。
“人偶”们不再区分目标,它们被巢穴的暴怒和痛苦彻底侵蚀,变成了只知杀戮和破坏的怪物。它们互相撕咬,攻击墙壁,攻击一切活物。
苏玉倾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般的景象冲击得心神剧震。但她强大的意志力在碎片护持下强行压下了恐惧,混乱是危机,也是机会,那守卫被疯狂的“女人”缠住,暂时顾不上她。
逃,必须趁乱逃出去。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公共区”通往更深处的另一条通道,那条通道相对狭窄,灯光同样在疯狂闪烁,墙壁也在渗出粘液,但暂时还没有怪物涌出。
她不再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仓库门口弹射而出。没有选择冲进混乱的战团,而是压低身体,紧贴着还在渗出粘液的墙壁,朝着那条未知的通道发足狂奔。
“嘶——!”一根带着腥风的骨刺擦着她的后颈飞过,狠狠钉在她前方的墙壁上。是那个如同螳螂般的“年轻女人”发现了她,它放弃了和守卫的缠斗(守卫已经被它撕掉了一条手臂),细长的、布满骨刺的肢体在墙壁和花板上几个诡异的弹跳,带着凄厉的嘶鸣,如同鬼影般朝着苏玉倾的后背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苏玉倾甚至来不及回头,碎片在她腹内爆发出尖锐的刺痛预警,她本能地猛地向前一个翻滚。
“嗤啦!”锋利的骨爪狠狠抓在她刚才位置的地面上,将蠕动的菌毯撕开几道深深的口子,暗红的粘液喷溅。
苏玉倾翻滚起身,手中紧握的青铜匕首反手向后一挥,试图逼退追击。
“叮!”匕首砍在对方坚硬的骨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巨大的反震力让她手腕发麻,那怪物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
螳螂怪物发出愤怒的嘶鸣,另一只骨爪带着破风声,直插苏玉倾的面门,速度太快,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震动都要猛烈、都要近在咫尺的巨响,猛地从通道深处传来,伴随着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
整个通道如同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苏玉倾和那螳螂怪物同时站立不稳,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
苏玉倾重重撞在粘滑的墙壁上,后背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乱冒,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通道深处,那原本看似坚固的金属墙壁,如同脆弱的纸板般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撕裂、掀开。
暴露出来的,根本不是建筑结构,而是蠕动的、暗红色的、布满了粗大搏动血管和粘稠荧光粘液的巨大肉壁。肉壁表面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如同伤口般的豁口。豁口边缘,无数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肉质藤蔓正疯狂地挥舞、抽打,粘液如同瀑布般从豁口里倾泻而出。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肉壁的撕裂,那亿万生灵狂暴化的痛苦低语声,瞬间放大了十倍。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冲击着苏玉倾的耳膜和灵魂。无数破碎的哀嚎、诅咒、绝望的呓语,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呃啊——!”那追击苏玉倾的螳螂怪物似乎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和声浪震慑,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鸣,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苏玉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根本顾不上那撕裂的肉壁和挥舞的藤蔓。她眼中只有那条被撕开的通道豁口,那是绝路,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至少比留在这里被这些疯狂的怪物撕碎强。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再理会身后的螳螂怪物,朝着那血肉模糊的通道豁口,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了进去。
粘稠、冰冷、散发着浓烈甜腥味的粘液瞬间包裹了她。肉壁豁口内部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但充满了搏动的血管和挥舞的藤蔓。脚下是滑腻、厚实的菌毯,那亿万痛苦的狂暴低语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她的神经。
苏玉倾在粘液中挣扎着稳住身形,抹掉糊住眼睛的污秽,她回头看了一眼豁口外。
那个螳螂怪物追到了豁口边缘,但似乎对这巢穴核心区域散发的、更加纯粹恐怖的规则气息产生了本能的畏惧,在豁口外焦躁地嘶鸣、徘徊,不敢踏入。
暂时安全了?苏玉倾刚升起一丝念头。
“噗叽…噗叽…”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她猛地抬头,
只见肉壁上方,那蠕动的血管丛中,几个巨大的、如同肿瘤般的肉质囊泡正在剧烈地搏动。囊泡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扭曲的人形阴影。
其中一个囊泡搏动得最为剧烈,那半透明的肉膜被撑得极薄,里面的人形阴影疯狂地挣扎着,骨骼错位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不…不要…放开我…”一个充满极致恐惧和痛苦的微弱声音,穿透肉膜和粘液,直接钻入苏玉倾的脑海。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那个搏动到极限的囊泡猛地炸开。粘稠的、混合着暗红血丝和荧光粘液的浆液如同暴雨般浇下。
一个扭曲的身影从破裂的囊泡中掉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在苏玉倾脚边厚厚的菌毯上。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的身体像是被强行拉长又胡乱拼凑的积木,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布满了溃烂的脓包和暗红的血管纹路。一颗头颅还算完整,但五官完全移位,一只眼睛长在额头上,嘴巴歪斜到了耳根,里面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抽气声。它的脊椎从背后刺破皮肤,裸露在外,末端还粘连着断裂的肉质管道和粘液。
这东西掉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般抽搐了几下。然后,它那颗畸形的头颅猛地抬起,那只长在额头上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苏玉倾。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被极致痛苦扭曲成的、纯粹的饥饿和暴戾。
“吼——!!!”
一声混合着粘液喷溅的、非饶咆哮从它歪斜的嘴巴里爆发出来。它那扭曲的肢体爆发出惊饶力量,猛地从菌毯上弹起,如同一条剥了皮的、畸形的毒蛇,张开歪斜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大嘴,朝着苏玉倾的咽喉狠狠噬咬过来。
孵化完成,新的杀戮怪物,诞生了。
苏玉倾看着这从肉囊中掉落的、散发着浓烈死亡和污染气息的扭曲造物,看着它眼中那纯粹的、只为毁灭而存在的凶光,再听着耳边那亿万生灵永无休止的狂暴哀嚎…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
这所谓的“基地”,这披着人类秩序外皮的血肉巢穴,它的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痛苦熔炉和孵化场。它以希望为饵,吞噬绝望的灵魂,在无尽的痛苦哀嚎中,将它们扭曲、融合、锻造成只为杀戮和扩张而生的怪物。
大屠杀的序幕,随着巢穴的彻底苏醒,已然拉开。而她,不幸地,正身处这熔炉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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