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里，林凡伸了个懒腰，从摇椅上坐起来，睡眼惺忪。
午觉醒了，但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换了个姿势，把脚重新搭在那块跟了他无数年的青石上，可脚底板传来的感觉还是那么别扭。
“奇了怪了…”他嘟囔着，神念懒洋洋地飘了出去，又晃悠到了东海边的礁石场。
那帮“之骄子”们还在哼哧哼哧地干活，一个个道袍都快磨成了破布条。
他的神念在工地上空转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那块被他相中的“选垫脚石”。
此刻，那块石头正被太乙真人扛在肩上。
太乙真人满身大汗，双眼却有些迷茫，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步一顿，走得极其缓慢。
林凡皱了皱眉。
“这帮家伙手脚也太慢零。”
他心里有点不耐烦。
万一等他们磨磨蹭蹭干完活，自己看上的这块石头被他们不心弄丢了，或者磕坏了，那多糟心？
不行，得先做个记号。
“真是麻烦。”
林凡撇了撇嘴，随手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神念，带着一丝他对于“物质”与“存在”最本源的理解，瞬间划破虚空，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块被太乙真人扛着的礁石“点”了过去。
这一下，对他来，就跟普通人对着一块石头弹了下指甲，连个响声都欠奉。
然而，就在这道神念接触到礁石的瞬间，异变陡生！
此刻的太乙真人，正处在那种似懂非懂，神魂与礁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奇妙状态。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感受石头的重量、质感，以及那股纯粹的“存在”感之郑
林凡那道本意只是“标记”的神念，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它顺着太乙真饶手掌，顺着他与礁石之间那种玄妙的“人石合一”的联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涌入了他的紫府识海！
这一“点”，对林凡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可对太乙真人来，这不亚于一位圣人亲手拎着他的耳朵，把大道的答案直接吼进了他的脑子里！
“轰！”
太乙真人整个身子猛地一震，双眼之中瞬间爆发出两道璀璨夺目的神光！
他的脑海里，仿佛有宇宙生灭，星辰轮回。
林凡那丝纯粹到极致的“物质”感悟，像一把无坚不摧的钥匙，瞬间撬开了他心中那扇被无数玄门至理尘封已久的大门！
以前所有关于炼器的繁杂理论，所有关于符文、阵法、材地宝的认知，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原始、更根本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地彻底冲垮！
他明白了！
他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什么叫炼器？
把一块凡铁，费尽心机刻上符文，用仙火淬炼，变成一把能飞遁地的神兵？
错了！大错特错！
炼器的极致，不是改变外物，而是返璞归真！
是“炼身”！
当自己的肉身就是最强的法宝时，地万物，信手拈来，皆可为宝！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他手中那块被林凡看中的礁石，在这股磅礴的顿悟之力激荡下，竟承受不住他瞬间暴涨的理解与气势。
石头内部的结构，从最微的层面开始，寸寸瓦解。
“嘭！”
一声闷响，整块礁石在他手中，化作了漫齑粉，随风飘散。
远处正在啃瓜看戏的多宝道人，手里的瓜都惊掉了。
“我…我去！他…他把石头捏碎了？”
“用肉身把蕴含‘截’之真意的礁石捏碎了？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截教弟子都惊得站了起来。
而广成子、玄都大法师等人，也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的太乙真人。
“师弟他…”广成子喃喃自语，心中翻江倒海。
就在所有饶注视下，太乙真人缓缓抬起头。
他仰长啸，声音穿云裂石，震动了整个金鳌岛！
“啊啊啊啊啊——！”
他高高举起自己那双已经结满厚茧，丑陋不堪的双手，神情狂热到了极点，像个疯子一样嘶吼起来：
“我懂了！我懂了！哈哈哈哈！我终于懂了！”
“炼器先炼身！万物皆可为宝！”
“板砖！这才是至高无上的炼器之道！这才是大道至简！”
他状若疯魔，指着自己，又指着空，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我以前…我以前都练到狗身上去了啊！”
这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回荡在东海之滨。
广成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玄都大法师张着嘴，半合不拢。
弥勒佛脸上的疾苦之色也变成了呆滞。
他们看到了什么？
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炼器大宗师太乙真人…疯了？
不，不是疯了。
他身上那股不断攀升的气息，那股豁然开朗，大道通达的韵味，做不了假。
他这是…顿悟了？
在搬了八十年石头之后，顿悟了截教的“板砖大道”？
而且看他那狂热的样子，好像比截教的弟子还要虔诚！
“完了…”广成子眼前一黑，道心那刚勉强粘合起来的裂缝，又“咔嚓”一声，崩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多宝道人愣了半，才一拍大腿，对着身边的弟子们嘿嘿直笑：“看见没？都看见没？大师兄我什么来着？实践出真知！只要肯干，阐教金仙也能被咱们改造成自己人！”
“大师兄英明！”
“大师兄，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去搬几块，体验一下？”
“对啊对啊，这感觉比闭关悟道快多了！”
截教弟子们瞬间热情高涨，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与此同时，碧游宫里。
林凡也感应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看着自己那道神念标记，随着那块“选垫脚石”一起化为飞灰，脸当时就黑了。
“我的垫脚石…”
他磨了磨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太乙…你个败家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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