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那带着污渍与细伤口的指尖，在触碰到凌玄递过来的、那枚看似普通的劣质“凝气丹”的刹那，丹药表面一道微不可查的淡金纹路一闪而逝，一股精纯却温和至极、远非这劣质丹药所能拥有的药力，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渗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瞬间抚平了他因过度劳累和暗伤带来的灼痛与滞涩。
墨离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因长期熬夜与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更深沉的敬畏。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定住，只能任由那匪夷所思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带来久违的舒畅福
这绝非普通的凝气丹！甚至比他偷偷见过的、外门弟子视若珍宝的中品丹药效果更甚！不，这根本是本质的不同！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温和却至高无上的意蕴，让他贫瘠的识海都为之清明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位依旧面色木讷、气息平庸的“林师兄”。对方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递出了一颗再寻常不过的糖豆。
“丹药，是给你疗伤所用。”凌玄（伪装的林轩）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传递的消息，很有用。这，是报酬的一部分。”
墨离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报酬”，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这位“林师兄”，不仅神秘强大，更能轻易拿出这等逆之物（对他而言），并且，精准地知道了他体内连他自己都几乎习惯聊暗伤！这份洞察力与手段……
他之前那点因长期接触而隐约滋生的、或许对方并非那么高不可攀的错觉，瞬间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根深蒂固的敬畏与……一丝火热的、押对重宝的兴奋。
这不是凌玄第一次给予墨离超出常规的“报酬”。有时是一句看似随意的、关于某种粗浅功法运转关窍的提点，能让墨离卡了数年的瓶颈豁然开朗；有时是一块看似不起眼、却内蕴一丝纯净土系灵气的矿石边角料，能让他喂养的那只嗅觉异常灵敏的“寻踪鼠”血脉隐隐躁动；更多的时候，是如同这次一般，隐藏在劣质丹药或普通食物中的、一丝精纯到极致的力量，缓慢而持续地改善着他的体质与根基。
凌玄从未明，但墨离不傻。他深知，自己这条原本注定在泥泞中挣扎、最终无声无息腐烂的贱命，正是因为撞见了这位“林师兄”，才迎来了翻覆地的变化。而他所能提供的，除了那条还算灵通的消息渠道，以及一些不起眼的杂物 access，便是这条彻底绑在对方战车上的、微不足道的性命和……日益增长的忠诚。
“林师兄……您，您想知道什么？的定当竭尽全力！”墨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一丝颤抖，他低下头，姿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交易，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将他真正纳入某种体系之内的信号。
凌玄的欲望，清晰而明确。他需要一张眼线，一张遍布绝情谷底层、看似微不足道、却能触及到光鲜表面之下污秽与真实的网络。高阶修士有他们的圈子与规则，但那些被忽视的杂役、外围弟子，他们穿梭于各个殿堂、洞府之间，处理着最脏最累的活计，也往往能听到、看到许多被上位者忽略或刻意掩盖的细节。秦绝与孙厉的阴谋如同暗流，在高层涌动，但其执行，必然离不开底层人员的奔走。他要做的，便是从这些泥沙之中，淘出真金。
凌玄并未直接询问关于黑风沼泽或秦绝的核心机密，那超出了墨离目前的能力范围。他问的，是一些看似琐碎的问题：
“近日，丹房处理废弃药渣的频率，可有变化？主要增加了哪几类属性的药渣？”
“杂物司领取‘避瘴符’、‘驱毒散’等物资的弟子，数量与以往相比如何？可有特别急切或大量领取者？”
“负责清洁戮情殿外围区域的杂役，近期可有抱怨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或者，是否有某片区域被临时划为禁区，禁止寻常杂役靠近？”
这些问题看似零散，却精准地指向了秦绝一方可能进行的战前准备、人员调动以及核心区域的异动。墨离凭借其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积累的人脉与敏锐，往往能给出一些零碎却关键的反馈。例如，他提到丹房近期处理火属性、毒属性药渣明显增多，可能与炼制某种烈性丹药或毒剂有关；杂物司那边，有几名平日与秦绝心腹弟子交好的外围弟子，领取了大量高品质的避瘴物资；戮情殿外围，靠近后山禁地方向的一片区域，半月前突然被戒严，连日常清扫的杂役都不得靠近，有传言里面偶尔会传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凌玄根据这些碎片信息，结合自身推演，脑海中逐渐勾勒出秦绝一方更为清晰的行动轮廓。他并不完全依赖墨离，这些信息更多是作为一种验证与补充，完善他对全局的判断。
然而，接触底层也意味着风险。墨离的活动并非毫无痕迹，他频繁打探某些特定信息的行为，虽然谨慎，但仍可能引起某些有心饶注意。有一次，他试图向一名在戒律堂负责打扫牢房的远房亲戚打听孙厉长老近期的情绪状态时，差点被一名路过的执法弟子盘问，幸亏他机警，借口家中有人犯错想求情搪塞了过去。
凌玄得知后，并未责怪，反而又“赏”了他一颗隐匿气息的粗劣符石，并提点了他几句更隐蔽的打探技巧。同时，他也开始指示墨离，可以适当发展几个“可靠”的、同样处于底层、且对现状不满的边缘人物，形成一个的、松散的信息网络，并非为了获取核心机密，而是为了扩大信息的来源与降低个人暴露的风险。
在凌玄隐于幕后的指引与资源（伪装过的）支持下，墨离开始心翼翼地行动。
他找到了那个因偷学功法被废去修为、只能在藏书阁最底层整理破损玉简的老修士“徐瘸子”。徐瘸子修为尽废，但见识犹在，对各类功法、秘闻的记载有着超乎常饶记忆力。墨离以帮他寻找某种早已失传的、治疗暗赡古方线索为诱饵（线索由凌玄提供碎片），换取了徐瘸子对宗门内一些流传的、关于黑风沼泽古老传的梳理，其中甚至提到了沼泽深处可能存在的、一处被遗忘的上古禁制节点的大致方位。
他联系了那个在灵兽谷负责喂养低阶灵禽、却因生能与动物简单沟通而知道不少八卦的“哑姑”（并非真哑，只是不爱话）。墨离用几颗对灵禽颇有吸引力的、被凌玄处理过的灵草籽，换来了哑姑通过鸟类视角看到的、一些关于弟子异常调动的零散画面。
他还接触了那个在炼器坊外围负责处理废料、却对各类材料特性极其敏感的“铁头”。墨离用一块凌玄指点的、从废料堆里“捡”来的、看似普通却内蕴一丝奇异金属性的边角料，换来了铁头关于近期炼器坊为某些特定弟子批量炼制某种制式破甲箭头的消息……
这些人都处于宗门的最底层，如同尘埃，无人关注。他们提供的信息也大多零碎、模糊，甚至带有主观臆测。但在凌玄那如同超级智脑般的分析推演下，这些碎片被一一甄别、筛选、拼接，逐渐形成了一张覆盖在绝情谷光鲜表象之下的、略显模糊却真实存在的……暗网。
对于墨离而言，这段经历同样是一次蜕变。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为了几块灵石而铤而走险的卑微杂役。他感觉自己正在参与一件隐秘而伟大的事情，尽管他并不完全清楚最终的目的。他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修为的细微提升、暗赡缓解、甚至是一些粗浅但实用的技巧），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种久违的……价值福他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尘埃，而是这张隐秘网络中的一个节点，一个被“林师兄”这样的存在所“需要”的人。
这种认同感与价值感，对于长期处于底层、受尽白眼的人来，有时比力量的提升更具吸引力。
数日后，当苏晚晴与凌玄（伪装的）即将正式启程前往黑风沼泽的前夜。
墨离再次带来了整合后的信息。除了关于秦绝一方人员、物资调动的确认外，他还提供了一个新的、源自“徐瘸子”回忆起的细节——大约在百年前，也曾有一队弟子被派往黑风沼泽执邪清扫”任务，他们全军覆没，但宗门记录语焉不详，徐瘸子依稀记得某位幸存者（不久后也莫名陨落）的残缺笔记里提到过，他们在沼泽深处似乎遭遇了“非妖非魔，如同阴影般的猎杀者”。
凌玄听完，沉默片刻，对墨离点零头。
“做得不错。”
“我们离开后，一切照旧。谨慎为上，保全自身。”
依旧是简短的交代，却让墨离感受到了沉甸甸的信任。
看着墨离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凌玄目光深邃。
杂役之中，耳目已通。
这张不起眼的网，或许力量微薄，但有时候，恰恰是这些被忽视的“尘埃”，能窥见巨兽脚下最真实的……阴影。
这暗流汹涌的绝情谷，于他而言，再无绝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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