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提亲风波
长安的春日来得早，朱雀大街两侧的柳梢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在青石板路上，映得往来马车的车帘都添了几分生机。礼典司的两辆马车行得平稳，车前挂着“奉旨提亲”的杏黄旗，车轮碾过路面，引得行人纷纷驻足避让。
大周的朝堂架构素来清晰，决策、行政、监察三足鼎立，均对皇帝负责，互不统属。决策层的三府是核心——上辅府掌议政权，中枢府统揽行政决策，枢密府管军事规划；行政层由六司分管具体事务，礼典司便是其中之一，掌礼仪、科举与邦交，这次为李阳提亲的差事，自然落在了他们头上。
第一辆马车停在了中枢令沈府门前。沈砚辞身为中枢令，正一品大员，是中枢府的长官，统筹全国行政资源，堪称王朝运转的“大脑”。府门前的石狮威严，门房见是礼典司的人，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沈府内院，沈清禾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为她梳理长发。她的闺房陈设奢华，描金的梳妆台上摆满了金银首饰，墙上挂着蜀锦屏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连茶具都是上好的汝窑瓷。
“姐，礼典司的大人来了，是奉旨为您提亲。”贴身丫鬟轻声禀报。
沈清禾握着玉簪的手一顿，眉头瞬间蹙起：“提亲？提的哪家？”
“听是廷州王，李阳殿下。”
“李阳？”沈清禾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随即露出厌恶的神色，“就是那个被贬到廷州蛮荒之地，整跟工匠混在一起，不学无术的纨绔？”
她在长安听得最多的，便是李阳的负面传闻——他顽劣成性，不敬师长，被贬到廷州后不仅不知悔改，反而沉迷于锻造兵器、做些罐头香皂之类的市井玩意儿，毫无藩王体面。
“姐，话可不能这么。”丫鬟心翼翼地劝道，“李阳殿下是皇亲国戚，如今廷州被他治理得有声有色，陛下也很器重他。”
“器重又如何？”沈清禾冷哼一声，拿起一支金步摇狠狠插在发髻上，“他不过是个驻守边境的乡野藩王，我沈清禾乃是中枢令之女，怎能嫁给他？我宁死不嫁！”
她自娇生惯养，心高气傲，早就对六皇子李宏斌心生爱慕。沈砚辞也一直属意李宏斌，想通过联姻巩固自家在朝堂的地位，如今皇帝突然为李阳提亲，打乱了父女俩的计划。
“姐，这是皇命，恐怕由不得我们。”丫鬟面露难色。
“皇命又怎样？”沈清禾眼神坚定，“我自有办法。你悄悄去备一辆马车，再打点些银两，我要亲自去廷州，当面跟那个李阳清楚，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丫鬟吓了一跳：“姐，这万万不可！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独自远赴廷州，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名声算什么？”沈清禾咬了咬牙，“总比嫁给一个乡野藩王强。你按我的做，此事绝不能让父亲知道！”
与此同时，礼典司的第二辆马车抵达了右丞相陆府。陆承骁虽非三府长官，却也是朝堂重臣，与中枢令沈砚辞分庭抗礼。陆家府邸不如沈府奢华，却透着一股书香气息。
陆云舒的闺房与沈清禾截然不同。房间里没有过多的金银首饰，墙上挂着一张精致的牛角弓，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既佣诗经》《楚辞》，也佣孙子兵法》这类罕见的兵书。她正坐在窗边，由贴身丫鬟翠为她整理箭囊。
“姐，礼典司的大人来了，是奉旨为您提亲，对象是廷州王李阳殿下。”翠轻声道。
陆云舒搭着箭矢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李阳？”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她素来心善，时常会让翠备些馒头、衣物，去长安的彩霞巷分给那些乞丐孩。约莫半年前，她在彩霞巷遇到过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衫，手里拎着一大袋馒头，正挨个分给孩子们，脸上带着痞气的笑容，话风趣幽默，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一来二去，她便与那人熟络起来，偶尔会一起给孩子们分东西。直到有一次，她无意间听到随行的人叫他“殿下”，才知道他竟是藩王。后来她才从父亲口中得知，那人便是被贬到廷州的李阳。
在长安的传闻里，李阳是个顽劣纨绔，可她亲眼所见，他对底层的乞丐孩毫无架子，温柔耐心，与传闻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姐，您怎么了？”翠见她出神，连忙问道。
陆云舒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竟是他。”
“姐，您认识李阳殿下？”翠好奇地问道。
“算不上认识，只是有过几面之缘。”陆云舒道，“传闻中他沉迷工匠，顽劣不堪，可我看他，倒不像那般不堪。”
她想起李阳给孩子们分馒头时的样子，眼神温柔，没有丝毫贵族的轻视，那是装不出来的。她心里暗忖：或许，传闻终究是传闻，他其实是个踏实可靠的人。
“可是姐，廷州那么偏远，又是边境之地，您要是嫁过去，可要受苦了。”翠担忧地道。
“受苦又如何？”陆云舒拿起一把弓箭，轻轻摩挲着，“我自幼喜欢骑射，读了些兵书，早就厌倦了长安的温室。廷州虽偏远，但能守边卫国，做些实事，总比困在深闺里强。”
她的父亲陆承骁已经跟她提过，皇帝有意让她或沈清禾嫁给李阳。陆承骁看好李阳的潜力——如今李阳在廷州兵强马壮，又深得皇帝信任，未来不可限量，与他联姻，对陆家百利而无一害。
陆云舒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她不喜欢长安那些养尊处优、只会空谈的贵族子弟，李阳虽然看着痞气，却实干有担当，或许是个不错的归宿。
礼典司的官员在沈、陆两家宣读了皇帝的意思，送上了绸盯珠宝、茶叶等聘礼，并未颁布正式圣旨，只递上了一份聘书，算是给两家和李阳留了余地。
沈砚辞表面上恭敬地收下了聘礼，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他私下找了沈清禾，劝她接受这门亲事，可沈清禾态度坚决，死活不肯答应。沈砚辞无奈，只能暂且拖延，暗中仍与六皇子李宏斌保持联系。
陆承骁则爽快地收下了聘礼，对礼典司的官员道：“臣女能得陛下青睐，与李阳殿下结缘，是她的福气，臣没有异议。”
消息很快在长安的贵族圈子里传开，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皇帝的用意——李阳一个被贬的藩王，为何能得到皇帝如此器重，让中枢令和右丞相的女儿给他做备选？
而远在廷州的李阳，对此事一无所知。他正忙着监督炼铁炉的建设，每泡在工坊里，与工匠们一起研究新的连弩图纸，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
这晚上，李阳回到院，刚推开房门，就看到窗框上插着一支巧的羽箭，箭尾系着一张纸条。他愣了一下，取下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长安礼典司为你提亲，沈、陆两家之女备选，速做打算。”
落款没有名字，但李阳一眼就认出了这字迹——是王欣悦。她是前几年流落廷州的孤女，箭术高超，被李阳收为亲信，平时负责暗中打探消息，传递情报。
“提亲？”李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沈、陆两家？中枢令沈砚辞和右丞相陆承骁？父皇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压根没想到，皇帝会突然给他安排婚事，还是从长安的名门望族里选。他在长安的名声不算好，那些贵族姐怕是都看不上他这个“乡野藩王”吧？
李阳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痞气一笑：“管他什么沈姐陆姐，老子在廷州过得好好的，哪有空应付这些儿女情长？”
话虽这么，他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知道，皇帝不会平白无故给他安排婚事，这背后肯定有政治考量——通过联姻拉拢中枢令和右丞相，平衡朝堂势力，同时也把他和长安的权贵绑在一起，让他更加死心塌地地为朝廷效力。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阳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屋里，“反正婚还没定，不定人家姐还看不上我呢。”
他不知道的是，长安的沈清禾已经悄悄收拾好了行囊，带着一名亲信丫鬟，坐上了前往廷州的马车，决心要当面退婚；而陆云舒也在父亲的安排下，准备动身前往廷州，想亲眼看看那个传闻与现实截然不同的藩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辆马车，两个心思各异的女子，朝着廷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安的风，裹挟着朝堂的算计与儿女的心事，吹向了遥远的边境。李阳的平静生活，即将被打破。一场围绕着婚事的风波，正在悄然上演，而这风波的背后，还牵扯着更深的朝堂斗争与边境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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