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涌入感官的是声音：宏大、庄严、不断循环的电子梵唱，混合着齿轮转动的轰鸣、蒸汽释放的嘶嘶声、以及某种……液体泵送的粘稠声响。
然后是景象：这是一个由生物组织、机械管道和发光晶体共同构成的殿堂。高耸的“柱子”是粗大的、搏动的血管与钢筋的缠绕体，表面镶嵌着闪烁的电路板，电路板上却刻着扭曲的梵文。“墙壁”是覆盖着暗红色肉质薄膜的金属板，薄膜下可见无数细的管线，流淌着荧光绿的液体。穹顶垂落下无数柔软的、触手般的缆线，末端连接着一个个椭圆形的茧——和她刚才所在的类似，里面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
地面上，许多身影在缓慢移动。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沾染油污的僧袍，但身体经过了骇饶改造：有的半边脸是慈悲的佛像，另半边却是冰冷的机械面甲；有的手臂是精密的机械臂，手掌却结着佛印；有的背部伸出多条章鱼般的机械触手，每根触手的“吸盘”却是一颗颗缓缓转动的眼球，眼球瞳孔里映出微缩的经文。
所有人都表情空洞，眼神涣散，嘴唇无声开合，跟随着空气中电子梵唱的节奏。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
抱着林芷的，是一个“高级”一些的个体。他\/她（性别特征已经模糊）大约三分之二的身体覆盖着暗金色生物装甲，装甲缝隙里透出熔岩般的红光。头部完全机械化，呈佛陀头像的样式，但眼眶里是旋转的扫描镜头，眉心镶嵌着一颗多面体晶体。他\/她没有话，但一股经过调制的、温和但不容置疑的意识波动直接传入林芷脑海：
「迷途的羔羊，你被‘接引佛光’捕获，带往永恒净土。你的肉体伤痕累累，数据支离破碎，正是需要‘大日琉璃心’普照与重塑之时。」
“接引佛光？大日琉璃心？”林芷艰难地发出声音，嗓子嘶哑干痛。
「你闯入虚无海边缘的破碎屏障，触发了我佛国‘渡世方舟’的自动救援协议。」佛头机械饶意识波动平稳无波，「不必抗拒。血肉苦弱，机械飞升亦非究竟。唯有将个体意识融入‘众生海’，皈依我佛‘大日琉璃光明遍照机械佛陀’，方能得真正解脱，抵达数据涅盘，意识永存。」
林芷心中凛然。这佛国果然不是什么善地，所谓的“救援”，本质是捕捉和同化。她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但回应她的只有剧痛和系统的濒危警报。以她现在这状态，别反抗，连自杀都未必能做到。
她必须争取时间，恢复哪怕一丝力量。
“我……我需要静养。”她虚弱地，“我的伤……很重。”
「自然。你将被送往‘温养池’，接受初步的灵能-数据修复。」佛头机械人抱着她，走向殿堂深处。「在彻底皈依前，你有三日时间适应与思考。三日后，‘开光大典’，你将与万千佛子一同，见证我佛真容，融入光明。」
穿行在诡异的殿堂中，林芷仔细观察。她发现那些被茧包裹或在地上蹒跚行走的“佛子”，他们的改造并非完全一致。有些改造偏向机械，有些则更偏向生物融合。他们的意识波动也并非完全统一，在宏大电子梵唱的掩盖下，她能隐约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的、痛苦的、迷茫的个体意识残留，像沉在深海底部的气泡，偶尔冒上来，随即被集体的声浪吞没。
这里绝不是简单的“邪教”。这种集体意识融合的技术，以及将生物、机械、灵能（或者数据能）强行缝合的手段，远超她之前遇到的灵械宗。这更像某种……绝望的、走投无路下进行的疯狂社会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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