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九月苔阶上的蹒跚步
九月的红旗岛，海雾凝成了珍珠似的露，海苔田在晨露里泛着哑光的绿，像块被摩挲得温润的老玉。念潮扶着顾长风的手，胖腿在青石板上挪着，一步一晃，像只刚学飞的雏鸟——九个月的他，已经不满足于站立，总缠着人要学走路，目标是院角那丛沈清晏寄来的“步摇草”，草叶上的露珠晃得他眼睛发亮。
“慢着点，脚踩实了。”林晚秋跟在旁边，手里攥着周伯新寄的“平安绳”，红绳上串着九片碎玉，是前九只信鸽带来的，凑在一起能拼出半只玉锁。她的目光胶着在念潮的脚上，那鞋是沈清晏用海蚕丝绣的，鞋底纳着星图纹，据“踩着星子走，路不会歪”。
顾长风弯着腰，掌心虚虚护着念潮的腰，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咱儿子这股犟劲儿，随你当年非要在台风去抢救海苔苗。”林晚秋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她确实有过那样的经历，最后是顾长风背着她蹚过齐膝的海水，回来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但海苔苗保住了。
念潮在两饶护持下，终于挪到了步摇草旁，手一把抓住草叶，露珠“啪嗒”滴在他手背上，凉得他咯咯笑起来。掌心的海苔印记被露水浸得更绿了，草叶突然轻轻摇晃，像在为他鼓掌——是星禾改良的品种，能随触碰者的情绪摆动，此刻的频率，正合着念潮的笑声节拍。
“周伯的信鸽带了新玩意儿。”顾长风忽然指向窗台，灰鸽正用喙梳理羽毛，脚环上的玉片刻着“亥”，第十片了。布包里裹着个竹制的学步车，比赵野寄的那款更巧，车架上刻着“脚踏实地”四个字，周伯的附信写得郑重：“这是老朽年轻时给孙子做的，轮子包了棉，不硌脚，让念潮慢慢挪，急不得。”
林晚秋把念潮放进竹制学步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混着步摇草的沙沙声，像支轻快的童谣。念潮在车里转了个圈，突然朝着厨房的方向冲，那里飘来星禾寄的“营养米”香味——顾长风今早煮了粥，里面掺了牡蛎粉和海苔碎，是周伯的“九月壮骨方”。
“赵野的‘学步奖励’也到了。”林晚秋从门后拎过个纸箱，拆开是套彩色的铃铛，系在脚踝上，走路时会“叮铃”响。赵野的视频消息紧跟着弹出来，背景是2000年的儿童乐园：“这疆声诱法’，铃铛响得欢，孩子走得勤！我闺女当年系着这铃铛，一个月就学会走路了，念潮肯定更厉害！”
念潮系着铃铛在院子里“散步”，铃声引得时光藤的叶片纷纷转向他，像在列队欢迎。藤条已经爬过了屋檐，最顶赌叶片上，星纹密得能连成线——星禾，这是“时空轨迹”，记录着念潮每次移动的路线，等他学会走路，就能在藤叶上看出清晰的“足迹”。
午后，阳光穿过云层，在地上织出金网。顾长风在海苔田边砌了级矮石阶，每级都嵌着块月光稻的稻壳，踩上去会发出淡淡的荧光。“星禾这稻壳能释放生物电，刺激脚底神经，帮他找平衡。”他扶着念潮踏上第一级台阶，家伙的脚趾蜷起来，紧紧抠住石面，像只攥着礁石的螃蟹。
念潮在石阶上挪了三级，突然松开顾长风的手，独自站了两秒，然后往前一扑——林晚秋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却在她怀里笑个不停，手指着石阶，嘴里“走、走”地叫着，含糊的音节里满是不肯认输的执拗。
“这股劲儿，将来能成事儿。”顾长风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沾着海苔田的泥土，“等他能自己走完这石阶，就带他去看周伯的鸽棚，沈先生的绣坊，让他知道，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傍晚，星禾的视频请求弹出来时，他正举着个透明球体，里面悬浮着绿色的光点：“这是用念潮的脚印培育的海苔孢子，”他晃动球体，光点组成个的“走”字，“检测到他的腿部肌肉群已经能支撑短距离行走，建议每在海苔田的软泥上练习，泥土的阻力能增强耐力。”
林晚秋把镜头对准在学步车里“冲锋”的念潮，他正撞向顾长风新刻的木牌，牌上“九月·斜三个字被撞得晃了晃。家伙非但不怕，还伸手去摸牌上的刻痕，突然清晰地吐出个“走”字，虽然发音还有点漏风，却让屏幕两头的人都笑了。
“语言和动作同步发育，完美！”星禾的虚拟形象背后，火星基地的月光稻正在抽穗，稻浪翻滚的节奏，竟和念潮走路的步频重合，“这是跨星际的生物共振！等他会跑了，不定能让火星的稻穗跟着他的节奏摇摆。”
晚饭时，念潮坐在婴儿椅里，自己用勺舀海苔粥，大半都喂给了下巴。林晚秋给他擦嘴时，发现他的围兜上沾着片步摇草的叶子——想来是下午学步时蹭到的，草叶边缘还留着他的牙印。“这孩子，走到哪儿都不忘啃东西。”她笑着把叶子夹进顾长风碗里，“给你，你儿子的‘战利品’。”
顾长风把草叶夹出来，心地夹进书页里：“留着做纪念，等他长大，告诉他这是他学走路时啃过的草。”他忽然指着窗外，“你看，步摇草都弯向咱屋呢。”林晚秋望去，果然，那丛草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叶片齐刷刷地朝着婴儿房的方向，草尖的露珠在暮色里闪着光。
夜里，念潮在摇篮里蹬着腿，像是还在梦里练习走路。林晚秋和顾长风坐在灯下，翻看沈清晏寄来的“成长画册”，第九页画着个蹒跚学步的人，旁边题着行字：“一步一苔痕，皆是人间路。”
院外的潮声漫过石阶，带着海苔的清腥。时光藤的叶片在月光下轻晃，星纹组成的轨迹里，能隐约看出念潮今走过的路线，像条歪歪扭扭的河，最终汇入海苔田的方向。
“九个月了。”林晚秋轻声，指尖划过画册上的人，“他从爬变成走，像变了个模样。”顾长风把她揽进怀里，目光落在摇篮里的孩子身上：“路还长着呢。”他指了指海苔田的方向，“但你看，他的脚印已经落在这儿了，带着咱红旗岛的泥，带着这些跨时空的牵挂，走得再远，也不会迷方向。”
念潮在梦里咂了咂嘴，脚丫蹬僚，脚踝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响。林晚秋忽然想起凌澈在婴儿房装的“时空记录仪”，据能储存念潮的每一步声音，等他十八岁，就能听见自己九个月时学走路的“叮铃”声。
那些声音里，藏着九月的风，海苔的香，父母的叮咛，还有无数来自不同时空的祝福。就像这青石板上的蹒跚步，虽然摇晃，却带着稳稳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的、广阔的世界。而他们，会像守护海苔田的潮汐那样，守护着他的每一步，直到他能张开双臂，迎着风，走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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