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深渊之眼”的调查进入了胶着状态。卫星和声纳持续扫描，传回的海量数据经过超级计算机的反复处理和分析，依旧没有发现确凿的人工构造物痕迹。那片海域仿佛真的只是地球上一片普通的、深邃的蓝色荒漠。
但云棠的直觉，以及“伯爵”势力对此代号的隐秘提及，都让她无法轻易放弃。她下令扩大了情报搜集范围，不仅限于科技手段，也包括了海洋学、地质学、甚至是一些边缘的海洋探险记录和古老航海日志的数字化档案。
这下午，她正在审阅一批刚刚解密、关于上世纪中叶该区域异常磁场波动的历史报告，指挥中心的内部通讯灯闪烁起来。
“指挥官，有一位同志想要见您，是关于‘深渊之眼’的事情，他有一些……非传统的发现。”通讯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非传统？”云棠抬起眼。
“是的，他自称是海洋民俗学与超自然现象研究所的研究员，叫赵启明。”
海洋民俗学？超自然现象？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与“巢穴”严谨科学的氛围格格不入。若是平时，这样的访问请求大概率会被直接过滤。但此刻，在常规手段受阻的情况下，任何可能的线索都值得一听。
“带他到三号会客室。”云棠合上报告，起身。
三号会客室内，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有些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正有些局促地坐着。看到云棠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显得有些紧张，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您……您就是云指挥官？久仰大名！”赵启明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赵研究员，请坐。”云棠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你有关于‘深渊之眼’的发现？”
“是的！是的！”赵启明连忙打开随身携带的老旧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我们研究所，主要致力于搜集和研究全球范围内与海洋相关的民间传、未解之谜。大约半年前，我在整理一批从南太平洋岛国收购的古老航海手札时，发现了一段非常奇怪的记载。”
他将屏幕转向云棠，上面是手札的扫描件，文字古老而扭曲，旁边有赵启明做的翻译注释。
“根据这份手札记载，大约在两百年前，有一支岛民渔船队在那片海域附近遭遇了一场诡异的风暴。风暴中，有船员声称在雷电交织的深渊里，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如同月亮般苍白的‘眼睛’从海面下睁开，凝视着他们。随后，他们的指南针全部失灵，船队迷失方向，在海上漂流了数日才侥幸生还。生还者将那片海域称为‘苍瞳之渊’。”
苍瞳之渊……深渊之眼……
云棠的目光凝注在那些古老的文字和翻译上。传往往有其现实的根源。巨大的、苍白的眼睛？是指某种发光的水母群？还是……某种大型水下设备的观测窗？在特定的气象和光线条件下，被惊恐的船员曲解？
“类似的传，在不同文化、不同时期的航海记录中，都有零星的、形态各异的出现。”赵启明兴奋地补充道，“有的是‘发光的巨眼’，有的是‘漩涡中的瞳孔’，指向的区域都大致吻合！我认为，这绝不仅仅是巧合！那片海域下面，一定存在着某种……某种超出我们当前认知的东西！”
他的理论听起来荒诞，但却为“深渊之眼”这个代号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来自历史维度的佐证。或许，“伯爵”选择这个代号，也正是借鉴了这些古老的传。
云棠沉吟片刻，问道：“这些传中，有没有提及‘眼睛’出现的规律，或者与之相关的特殊自然现象？”
“有！有的！”赵启明更加兴奋，又调出几份资料，“根据部分记载，‘巨眼’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强烈的电磁干扰、异常的海流波动，以及……一种能诱发人产生幻觉的、低频的嗡鸣声！”
电磁干扰、异常海流、低频嗡鸣……这些描述，与现代化的大型水下设施运行时可能产生的现象，竟然有几分吻合！尤其是那种低频嗡鸣，与林澈之前提及的、可能用于远程激活“潘多拉”的声波技术，似乎存在某种隐隐的关联！
这个发现，无疑为“深渊之眼”的调查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值得深入探究的方向！
“非常感谢你提供的这些信息，赵研究员，它们很有价值。”云棠站起身，语气郑重了几分，“我们会认真研究这些资料。”
赵启明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能帮上忙就好！云指挥官，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送走赵启明后，云棠立刻返回指挥中心，将赵启明提供的传资料与现有的科学探测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并下令加强对该海域低频声波和异常生物发光现象的监测。
处理完这些，已是华灯初上。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回宿舍。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通讯器响起了视频请求的提示音——是林澈。
她接通了视频。林澈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家的书房，他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舒适的睡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容。
“棠棠，忙完了吗？”他声音清润。
“嗯。”云棠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因为水汽而显得格外清俊的眉眼。
“今有没有按时吃饭？我听你们基地食堂的红烧肉版本更新了，味道怎么样？”他开始了他标志性的、琐碎而温暖的“查岗”。
云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就在她拿起外套，准备结束通话时，林澈眼尖地看到了她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赵启明留下的资料复印件，最上面一页正好是那个“苍瞳之渊”的传插图——一个风格古朴、带着神秘色彩的巨眼图案。
林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和警惕：“咦？棠棠，你桌上那个……是什么资料？看起来……挺特别的。是新的任务相关吗？哪位……专家提供的啊？”
他那心翼翼又忍不住探究的样子，像极了看到主人身上沾了别家宠物毛的大狗狗。
云棠动作一顿，看向屏幕里他那副明明在意又要装作随口一问的模样，心底忽然升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体验过的……促狭。
她拿起那份资料，在镜头前晃了晃，语气平淡无波：
“一位赵研究员送来的，关于‘深渊之眼’的民间传。很有启发性。”
她特意强调了“赵研究员”和“很有启发性”。
果然，屏幕那头的林澈，眼神瞬间暗了一下，嘴角那抹温柔的笑容也僵硬了零点一秒。他推了推并滑落的眼镜，语气变得有点干巴巴的：
“哦……民间传啊……那个，确实……有时候也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哈……”
看着他这副明显吃了暗醋又强装大度的样子，云棠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我回去了。”
“啊？哦，好，好……路上心。”林澈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应。
视频挂断。
云棠拿着那份资料，走出指挥中心。夜晚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带着一丝清爽。
她想起林澈刚才那副酸溜溜又不敢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而远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澈对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皱着眉头，嘴里喃喃自语：
“赵研究员？男的女的？多大年纪？研究民俗学的？棠棠还很有启发性……”
他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决定明就去查查这个“海洋民俗学与超自然现象研究所”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个赵启明……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形的硝烟，似乎开始在某个温柔的角落里，悄悄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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