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哨站”如同一枚被随意丢弃在棋盘边缘的灰色纽扣，静静地悬浮在碎星带与正常星域的模糊边界上。它由几个大不一的圆盘结构勉强拼接而成，外壳上满是修补的痕迹和粗糙的广告投影，闪烁着“廉价维修”、“情报交易”、“欢迎各路好汉”（后面跟着一行字：后果自负）等字样。整体透着一股“爱来不来，死了活该”的惫懒气质。
“狂怒之牙”按照指示，在哨站外围一个拥挤且缺乏管理的公共停泊区找了个位置停下，周围停靠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看起来一拳就能揍哭的飞船。
“这地方……看着比‘破烂堆砌者集石还不靠谱。”李酒看着舷窗外一个正在和自家飞船漏油管道搏斗的、长着六条腿的毛茸茸种族，嘴角抽搐。
“根据公开信息，‘徘徊哨站’以信息黑市和‘不问来历’着称，是情报贩子、逃犯和各类边缘人物的聚集地。安全系数极低，但可能获取到其他地方无法得到的信息。”瑶光冷静地分析。
“既来之，则安之。”康哥道，目光凝重，“我们被那个高维信息标记了，需要弄清楚‘清除程序’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应对。艾拉，你有什么建议？”
艾拉沉吟片刻：“发送那种级别的高维广播，绝非普通势力能做到。‘织网者’的遗产……如果指的是守护者核心数据，那对方很可能是星灵族的某个失落分支，或者……与‘织网者’背叛有关的势力。哨站的黑市里鱼龙混杂，或许能买到相关线索，但务必心。”
她顿了顿，看向康哥手上的归藏戒：“至于那个标记……我隐隐约感觉到一种极其隐晦的信息层面的‘锚点’，正是它允许了广播的定向发送。不消除它，我们到哪里都可能被追踪。”
这时，藏爷那懒洋洋又带着点不爽的声音直接在众人心底响起（他似乎懒得只跟康哥一个人了）：“哼，一个粗制滥造的信息道标而已，跟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响，烦死了。爷刚才顺便给它动零手脚。”
“动了手脚？”康哥好奇。
“嗯，把它的‘回传’功能稍微……修改了一下。”藏爷的语气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得意，“现在它发送的位置信息，会随机在附近十个荒芜星系之间跳变。让那什么‘清除程序’先跑断腿去吧！”
众人：“……”
李酒直接笑喷了：“哈哈哈！藏爷威武！这招太损了！我喜欢！”
瑶光补充道：“已确认，飞船外部检测到的异常信息波动已呈现无规律跳跃状态。藏爷的修改生效了。”
康哥也松了口气，这至少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多谢藏爷。”
“意思。不过这道标本身还有点研究价值，先留着，看看能不能钓出背后的家伙。”藏爷完，声音再次沉寂下去。
暂时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追踪问题，队决定分头行动，提高效率。康哥和李酒去情报黑市打探消息，阿石和墨羽负责采购一些必要的补给（主要是阿石的食物和墨羽的某些特殊工具），云璃和星曜则留在飞船，与瑶光一起进一步解析守护者核心数据，并监控哨站动态。艾拉表示她有自己的渠道，单独行动。
康哥和李酒走出飞船，立刻感受到了哨站内部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热情”。空气循环系统似乎年久失修，弥漫着机油、臭氧和某种类似硫磺的味道。通道狭窄而拥挤，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擦肩而过，投来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有的充满好奇，有的则带着赤裸的贪婪。
情报黑市位于最大的中央圆盘底层，一个灯光昏暗、由无数个隔间和流动摊贩组成的区域。这里没有统一的管理，交易全靠“信誉”和……实力。
“瞧一瞧看一看了！最新鲜的帝国贵族绯闻，附带全息影像！”
“出售边境巡逻队调度表，保真！假一赔十！”
“远古文明失落宝藏图，只要999能量块！跳楼价！”
叫卖声、议价声、争吵声不绝于耳。李酒看得眼花缭乱，低声道：“康哥，这地方比俺们那儿的菜市场还乱乎。”
康哥神识微动，过滤着嘈杂的信息流，寻找着可能有用的线索。他们在一个看起来相对“靠谱”（至少摊主是个看起来像人类的家伙）的隔间前停下，摊主是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正埋头在一个光屏上快速敲打着什么。
“老板，打听点消息。”康哥开口。
摊主头也不抬：“规矩懂吧？先付咨询费，标准能量块，不二价。”
康哥弹过去一块纯净的能量晶体。摊主接过，掂量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想问什么？”
“关于‘织网者’，‘摇篮’，或者近期异常的高维信息活动。”康哥言简意赅。
摊主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闪过一丝警惕和惊讶：“客人问的东西……很偏门啊，而且烫手。”他压低声音，“‘织网者’是星灵族的禁忌名字，据涉及远古秘辛。‘摇篮’……更是没几个人听过。至于高维信息活动……”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最近确实有些不寻常，有几个专门倒卖深层网络信息的家伙，前几突然都……消失了。”
“消失了？”李酒凑过来，“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干我们这行的，哪不见都很正常。”摊主耸耸肩，“不过据消失前，他们都接触过一些……很古怪的信息源，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像活物的感觉。”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客人你们真对这些感兴趣，可以去‘老瘸子’那里碰碰运气，他专门研究远古星灵的东西，就住在三号圆盘最下面的废弃净化车间里。不过那老家伙脾气怪得很，能不能问出东西看你们本事。”
得到了潜在线索，康哥和李酒离开隔间，准备前往三号圆盘。然而，刚走出没多远，就被三个体型魁梧、身上带着明显改造痕迹、散发着凶悍气息的大汉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
“生面孔啊。”疤脸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属牙齿，“看你们刚才出手挺阔绰，哥们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能量块花花？”
李酒乐了，拂尘一甩：“无量尊！几位施主，贫道看你们印堂发黑，今日恐有血光之灾，不如破财消灾，把你们身上的钱借给道爷我如何？”
疤脸男一愣，随即大怒：“找死！”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狞笑着围了上来，能量匕首和震荡拳套开始充能。
周围的人群瞬间散开一圈，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康哥叹了口气，不想节外生枝，正准备稍微展露一点气息震慑对方，却突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通道上方纵横交错的管道阴影处。
与此同时，疤脸男三人也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凶悍瞬间变成了惊疑不定，他们机械义眼中的红光快速闪烁了几下，然后狠狠地瞪了康哥和李酒一眼，居然一声不吭，迅速转身挤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诶？这就跑了？”李酒莫名其妙，“道爷我还没开始超度呢？”
康哥眉头微皱，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非常精纯的暗影能量波动，从上方一闪而逝。他看向墨羽通常习惯待着的阴影方向，却什么也没发现。
“是墨羽出手了？”李酒也反应过来。
“不像。”康哥摇头，“能量性质很像，但更加……古老和纯粹。”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这哨站，果然不简单。
没有耽搁，他们按照摊主的指引，来到了三号圆盘底层。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锈蚀和化学试剂味道。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废弃净化车间”，大门紧闭，上面布满了污垢和涂鸦。
康哥正准备敲门，大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进来吧，拿着‘织网者’线索的陌生人。还迎…身上带着‘同类’气息的家伙。”
同类？康哥和李酒再次一愣，推开门，走了进去。
车间内部空间很大，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械零件和仪器，只有一个角落被清理出来，摆放着一些看起来就很古老的设备和一个工作台。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头发花白、拄着一根金属拐杖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在一个光屏上调试着什么。他的一条腿似乎是机械义肢，行动有些不便。
然而，吸引康哥目光的，并非是这老者，而是安静地站在老者工作台旁边阴影里的那个身影——正是之前莫名消失的墨羽！
墨羽对着康哥微微点零头，示意安全。
老者（想必就是“老瘸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脸。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康哥和李酒，最后定格在康哥左手的归藏戒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看来，我感受到的‘同类’气息，并非来自这位暗影眷顾者，”老瘸子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味道，“而是来自你戒指里沉睡的那位……古老的存在。”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顿地，一字一句地道：
“关于‘织网者’和‘摇篮’，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发送那个高维广播，并对你们打下信息锚点的，并非星灵遗族，而是……”
“……‘织网者’本身，或者，是它陷入疯狂后，留下的某个……自动防御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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