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苏雪棠的银发在余晖中泛着金属光泽，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熟门熟路地拐进巷子深处的沉水香铺，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姐来啦。香铺老板从檀香缭绕的柜台后抬头，眼角堆起皱纹，沉水香刚到一批上等货。
苏雪棠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睛扫过货架上整齐排列的香海这家不起眼的店是她半年前偶然发现的，老板懂些玄门之术，卖的沉水香品质极佳，对程筱筱的灵体大有裨益。
还是老规矩，三两沉水，二两檀香。苏雪棠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契约符文——那里缠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蓝光，程筱筱的灵体今异常安静。
老板熟练地称量香料，突然压低声音：苏姐，有件稀罕物，您或许感兴趣。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雕花木盒，约莫巴掌大，木质黝黑发亮，表面刻着繁复的莲花纹路。苏雪棠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纹路与她手腕上的契约符文有七分相似。
上周一位...特殊顾客寄售的。老板神秘兮兮地擦拭盒盖，是能增强灵魂力量
苏雪棠的指尖顿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警觉：什么人？
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老板摇头，只是从西南古墓带出来的，有缘者得之。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寒意窜上苏雪棠脊背。盒中红绸衬里上躺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澄亮如新，边缘缠绕着藤蔓般的金属纹饰，中心处赫然是一朵并蒂莲图案——与她手腕上新浮现的契约符文一模一样！
多少钱。苏雪棠的声音突然紧绷。
老板似乎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搓着手道：那位客人...只卖给识货的。苏姐若想要，给个成本价八百八十八...
苏雪棠二话不抽出九张百元钞票拍在柜台上，抓起木盒和香料袋转身就走。铜铃在她身后急促地响了两下，像是某种预警。
......
公寓里弥漫着沉水香特有的甜郁气息。苏雪棠将木盒放在书桌上，银发在台灯下泛着冷光。程筱筱的灵体从她手腕上缓缓舒展，颜色比早晨明亮了些，却仍显得虚弱。
雪棠买了什么？程筱筱的声音带着灵体特有的空灵回声。
苏雪棠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打开木海青铜古镜在灯光下泛着幽绿光泽，镜面出奇地清晰，竟没有一丝铜锈。程筱筱的灵体突然剧烈颤动，像被无形之力拉扯般向镜面飘去。
筱筱！苏雪棠一把抓住灵体末端，却抓了个空。
程筱筱的灵体已经贴在镜面上，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镜中映出的不是苏雪棠的倒影，而是一个穿民国学生装的少女！蓝发扎成两条麻花辫，杏眼含笑，唇红齿白，正对着镜子外的苏雪棠挥手。
这是...我？程筱筱的声音因震惊而失真，我生前的样子...
苏雪棠的指尖颤抖着触碰镜面。就在接触的瞬间，镜中影像突然变化——战火纷飞的街道，银发少女抱着奄奄一息的蓝发女孩，鲜血在雪地上蜿蜒成并蒂莲图案...画面一闪而过，却深深烙进苏雪棠脑海。
雪棠也看到了？程筱筱的灵体从镜面退开，颜色变得异常鲜艳，那些记忆...不是我的...
苏雪棠的手腕突然灼痛，契约符文亮得刺眼。她强忍疼痛将古镜移到飘窗上，让满月的光辉直射镜面。青铜镜在月光下泛起诡异的蓝绿色光晕，镜中影像再次变化——这次是两人在樱花树下的现代场景，但画面中的程筱筱有着完全实体化的身体！
这镜子...苏雪棠的声音沙哑，能帮你实体化？
程筱筱的灵体再次贴近镜面，这次她尝试将半透明的手指按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指尖开始凝实，从指甲到指节，最后整只手都变成了实体状态！
雪棠！程筱筱惊喜地呼唤，声音不再空洞，我能碰到东西了！
她实体化的手抓起书桌上的钢笔，在苏雪棠的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写下：我爱你。字迹虽然颤抖，却是真实的墨水痕迹！苏雪棠冰蓝色的眼眸剧烈闪烁，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试试能维持多久。她别过脸去，银发遮住了泛红的耳尖。
程筱筱的灵体完全脱离苏雪棠的手腕，在月光与镜光的双重照射下，开始从局部到整体逐渐实体化。先是手臂，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双腿——当整个过程完成时，一个活生生的程筱筱站在了苏雪棠面前！
不是半透明的灵体，而是有血有肉的真实躯体。蓝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间，杏眼里盛满星光，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调皮笑容。她甚至有了体温和呼吸，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
五分钟。苏雪棠盯着手表，声音紧绷，开始计时。
程筱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摸脸颊，突然扑向苏雪棠！这一次没有穿透，而是结结实实的拥抱。苏雪棠整个人僵住，鼻尖萦绕着程筱筱身上特有的檀香味，混合着少女的体温和发香。
雪棠好暖...程筱筱将脸埋在苏雪棠颈窝，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苏雪棠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对方背上。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没有灵体的虚幻感，没有穿透的遗憾。她能清晰感受到程筱筱的心跳，急促而有力，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
当时钟指向四分三十秒时，苏雪棠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捧起程筱筱的脸，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吻了上去。这不是能量交换，而是真正的亲吻，唇齿交缠间，她能尝到程筱筱口中淡淡的甜味，像是某种记忆中的糖果。
时间到。苏雪棠喘息着分开，声音比平时低沉。
程筱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四肢向中心逐渐恢复为灵体状态。但这次的变化比之前缓慢许多，而且实体化的部分保留了些许质感，不像以前那样完全虚幻。
镜子有用！程筱筱的灵体兴奋地绕着房间飘了一圈，颜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鲜艳，我能感觉到...灵魂在变强！
苏雪棠心地将古镜移到床头柜上，让月光持续照射。她冰蓝色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镜面，某种警觉与期待在其中交织。程筱筱的灵体快乐地钻进被窝，像只期待主人陪伴的猫。
今晚我可以抱着雪棠睡吗？她眨着眼睛请求，真正的拥抱...
...随你。苏雪棠别过脸去，却默许了灵体钻进被窝的动作。
月光下，古镜表面的并蒂莲纹路微微发亮，镜中似乎有暗流涌动，但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唤醒卧室。苏雪棠睁开眼，发现程筱筱的灵体蜷缩在她身边，颜色比昨晚暗淡了些。床头柜上的古镜位置有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朝上的镜面现在歪向床的方向，而且边缘出现了一道细的裂痕。
苏雪棠伸手想调整镜面角度，指尖刚触碰到青铜边缘，一阵刺痛突然袭来！镜面渗出暗红色液体，粘稠如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床单上，留下几处诡异的污渍。
筱筱！苏雪棠猛地抽回手，发现指尖完好无损，但那几滴确实存在。
程筱筱的灵体被惊醒，看到镜子的瞬间颜色骤变：它...在吸收月华...
话音未落，卧室温度突然骤降！水杯里的水瞬间结冰，窗玻璃上爬满霜花，程筱筱的灵体不受控制地释放出刺骨寒气。苏雪棠手腕上的契约符文剧烈灼烧，金光与蓝光交织成警告信号。
离开镜子！苏雪棠咬牙扑向床头柜，却见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绝不是她的表情！
当她的手指再次碰到镜面时，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拽入镜中世界。程筱筱的灵体尖叫着扑来，用尽全力将苏雪棠拉开。镜子一声掉在地上，镜面朝下，那股邪恶的吸力才戛然而止。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苏雪棠的银发因静电而微微竖起，冰蓝色的眼眸中盛满震惊。程筱筱的灵体虚弱地缠绕在她手腕上，颜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暗淡。
那不是...增强灵魂...程筱筱的声音断断续续，那是...噬魂镜...
阳光照在地板上的古镜上，镜背的并蒂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红色，如同吸饱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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