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结束时，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了棋盘室的正中央，暖融融地洒在积着薄尘的地板上。时光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旁边的俞亮刚收好棋谱，就被他拽了拽袖子：“去不去厕所？我刚才喝太多水了。”
俞亮看了眼他桌角几乎没动的保温杯，嘴角弯了弯，还是点零头：“嗯。”
道场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瓷砖地面被打扫得发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恰好里面没人，只有通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
时光走到靠窗的便池前，刚解开裤子，就听见旁边传来窸窣的声响。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俞亮站在相邻的位置，侧脸对着他，下颌线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耳尖似乎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大概是刚才复盘时被太阳晒的。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时光却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通风扇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每一声都敲在心上，让他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他飞快地解决完，正想转身洗手，目光扫过旁边时，忽然顿住了。
俞亮也刚结束，正低头整理裤子，手指在腰带扣上顿了顿，似乎在系一个不太顺手的结。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能看清指腹上因为常年握棋而留下的薄茧。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通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时光脑子里像有根弦忽然断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俞亮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激起了千层浪。
俞亮的身体猛地一僵，整理腰带的手停在半空，猛地抬起头看向时光，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的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蝶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粉。
时光也懵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刚才看着俞亮的手，就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喊“碰一下”，等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触到了那片温热的皮肤。
“我、我不是故意的！”时光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睛慌乱地看向别处，不敢直视俞亮的目光，“就是……手滑了一下……”
这个借口烂得连他自己都不信。卫生间的瓷砖地面明明很干燥，根本不存在“手滑”的可能。
俞亮没话，只是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继续系好腰带，只是动作明显慢了许多，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从喉咙里挤出来：“没、没事。”
可他转身走向洗手台的动作，却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时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慌又乱，像打翻了五味瓶。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俞亮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以后都不想理他了？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快步跟上去，站在俞亮旁边的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流过手心，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两人都低着头洗手，谁也没话。镜子里映出两个少年的身影，靠得很近，却又隔着无形的距离。时光偷偷从镜子里看俞亮，发现他也在看镜子，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又像触电似的移开，各自盯着面前的水流发呆。
“那个……”时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刚才真的是意外，你别往心里去。”
俞亮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着手，动作很慢：“嗯，知道了。”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却比刚才平静了些。擦完手，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经过时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像是想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径直走出了卫生间。
时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空落落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完了完了，”他声嘟囔，“褚嬴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笑我一辈子。”
正想着，就看见镜子里多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褚嬴飘在他身后，抱着胳膊，脸上是那种了然又带着点揶揄的表情：“行啊你子，胆儿越来越肥了？厕所里都敢动手动脚了？”
“要你管！”时光红着脸反驳，却忍不住问，“你……他会不会生气啊？”
褚嬴挑了挑眉：“生气？我看他刚才那脸红的样子，可不像是生气。”他顿了顿，用扇子柄敲了敲时光的后脑勺，“不过你也是，要碰不会找个正经地方？非要在这种……”
“我都了是意外！”时光打断他，转身就往外面走，心里却被褚嬴的话勾得七上八下。
走出卫生间，远远就看见俞亮站在棋盘室门口，背对着他，似乎在等他。时光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就看见俞亮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虽然还是有点不自然，却没有躲闪。
“快走吧，”俞亮的声音轻了些，“王老师等会儿要讲新的定式。”
“哦，好。”时光赶紧跑过去，跟在他身边往棋盘室走。
走廊里的阳光正好，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并肩靠在一起。时光能闻到俞亮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自己身上的洗衣液香，忽然觉得刚才那个意外的触碰，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俞亮没有真的生气。他在心里偷偷想，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让肩膀轻轻碰到了俞亮的胳膊。
俞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像被阳光吻过的水面，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棋盘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落子声此起彼伏。时光坐在俞亮对面，看着他低头摆棋的样子，忽然觉得，今的阳光好像格外暖，暖得能把刚才在卫生间里那点的尴尬，都晒成轻轻薄薄的一层，落在心尖上，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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