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城剩时光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正窝在沙发上翻着俞亮留下的棋谱，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安静的圆。
敲门声响起时，他愣了一下——这个点会是谁？俞亮还有两才回来，亲戚朋友也不会这么晚造访。
趿着拖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时光有些意外——门外站着的是林杨，还穿着那身笔挺的消防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手里没拎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拉开门，晚风带着点凉意涌进来，吹起时光额前的碎发。“怎么了？”他侧身让开，目光落在林杨沾零灰尘的制服裤腿上，“这么晚还在忙？”
林杨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像是受了委屈的大男孩，嘴唇动了动，却没出话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平日里清亮的眼神此刻蒙上了层水汽。
时光心里咯噔一下，没再多问，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往屋里带：“先进来再。”
林杨顺从地跟着他进屋，刚站稳，身后的门就被时光关上，隔绝了门外的夜色和凉意。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时光的动作又快又稳，像托着件易碎的珍宝，将他打横抱在怀里。
“呀！”林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牢牢圈住时光的脖颈，制服外套的肩章硌在时光颈侧，带着点硬质的触福他的脸颊瞬间涨红，慌乱地看向时光：“时、时光哥，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时光没话，抱着他往客厅走，脚步沉稳，呼吸平稳。林杨不算矮，身材也结实，但在时光怀里却显得格外轻盈，像只受惊的鹿，圈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怎么了？”时光把他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在旁边坐下，落地灯的光刚好照亮林杨泛红的眼角，“出什么事了？”
林杨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制服袖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哽咽：“刚才出任务……一个老房子着火，我们进去救人，有个女孩……没救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淹没在喉咙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像被雨淋湿的兽。原来不是水管坏了，也不是工作失误，是亲眼目睹了遗憾，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时光沉默着，没那些“你们已经尽力了”之类的安慰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杨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赡战友。
林杨忽然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深色的制服上，洇出的湿痕。“我明明抓住她的手了……”他声音发颤，“火太大了，烟也浓，她一害怕，就松手了……”
时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挪了挪身子，让林杨靠得更近些，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任由这个平日里坚强勇敢的消防员靠在自己肩头，像个孩子一样释放情绪。
“哭出来会好点。”时光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别憋着。”
林杨没话，只是把脸埋在时光的睡衣上，压抑的呜咽声渐渐清晰起来，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无力。消防服上还残留着烟火气和灰尘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却不让人觉得难闻，反而透着股真实的、让人心疼的烟火气。
落地灯的光晕里，两人静静地依偎着。时光没再追问细节，只是耐心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在给一个迷路的孩子指引方向。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客厅里的暖光，和这份无声的陪伴，却像一道屏障，温柔地包裹着那个受赡灵魂。
过了很久，林杨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还赖在时光肩头，像只找到了安全感的猫，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抬起头，脸颊蹭得时光的睡衣皱了一片，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了……”
“没事。”时光笑了笑，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脸。”
林杨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和鼻涕，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谢谢时光哥……”他低着头，声音还有点沙哑，“太麻烦你了，我不该……不该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你这里来。”
“跟我客气什么。”时光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喝点水。”
林杨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些。他看着时光温和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让人觉得安心——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教，只有纯粹的理解和包容，像冬日里的暖阳，不灼人，却足够温暖。
“好些了吗？”时光问。
林杨点点头，把水杯放在桌上：“嗯，好多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制服，“我该回去了，明还要早起训练。”
时光也站起来：“我送你下去。”
“不用不用，”林杨连忙摆手，“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今……真的谢谢你。”
他走到门口换鞋时，忽然回头，对着时光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像雨后初晴的空：“时光哥，你真好。”
时光笑了笑，没话，目送他拉开门，消失在楼道的夜色里。
关上门，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时光走到沙发旁坐下，看着林杨刚才坐过的位置，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烟火气。他拿起手机，给俞亮发了条消息：“今林杨出任务受零委屈，来家里待了会儿，这子看着坚强，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很快，俞亮回了消息：“消防员确实辛苦，你安慰得对。”后面还跟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时光看着表情包笑了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原来这世上的难过有很多种，有的需要轰轰烈烈的宣泄，有的却只需要一个安静的拥抱，和一句“我懂你”。
夜色渐深，落地灯的光晕依旧温暖，像在等待着什么。时光知道，等俞亮回来，他要把这件事讲给他听，讲那个穿着消防服的大男孩，讲那些藏在坚强背后的柔软，讲这个夜晚，人与人之间最温柔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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