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江城上空。城东公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老槐树虬结的枝桠在晚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灌木丛深处，赵刚的后背紧紧贴着潮湿的泥土，左手攥着警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边的四名队员呈扇形散开，夜视仪的绿光在每个人眼底流转，连呼吸都刻意调成了绵长的浅息，生怕惊扰了草叶间的虫鸣。
指挥车就停在公园外三百米的隐蔽角落，尚柳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跳动，微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清晰地映在显示屏上。她对着喉麦压低声音，气息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标离开支队大门，沿光华路向东行进，步频略快于平时。左手拎黑色牛津布文件袋，边角有磨损痕迹，与情报中装伪造方案的载体一致。”
赵刚轻轻敲了敲耳机，示意收到。他抬眼望向公园正门的方向，路灯坏了一盏，只剩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大门的轮廓，恰好给来人提供了然的掩护。时间在静默中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数倍，队员王的额角渗出细汗，刚要抬手擦拭，就被赵刚用眼神制止——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功亏一篑。
十分钟后，一道黑影从路灯阴影里滑了出来，正是刘峰。他没有直接进门，而是靠在门柱上假装系鞋带，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般扫过周围的商铺和绿化带。确认街面行人稀疏，且没有可疑车辆停留后，他才拎着文件袋快步走进公园，脚步在铺满落叶的路上踩出轻微的“沙沙”声。
老槐树就在公园中央的广场旁，石凳被树荫完全笼罩。刘峰走到石凳前，先弯腰拍了拍凳面的灰尘，看似随意的动作实则是在检查周围是否有异常。他停顿了两秒，见没有任何动静，才蹲下身，右手伸进文件袋，指尖刚触到U盘的金属外壳，就准备往石凳下的暗格塞——那是他和“老狐狸”约定了三年的交接点，暗格被特殊工具打磨过，从表面看与石凳浑然一体。
“动手！”赵刚的吼声突然炸响，像惊雷划破夜空。四名队员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强光手电的四道光柱瞬间汇聚在刘峰脸上，刺得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手里的U盘“嗒”地掉在地上。“不许动！警察！”赵刚已经冲到他面前，冰凉的手铐带着金属的寒意，“咔嗒”一声精准锁住了刘峰的手腕。
刘峰的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从略带紧张的潮红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只是来散步的，你们认错人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U盘，双腿发力想要弯腰去捡，却被两名队员牢牢按住肩膀，膝盖后方被轻轻一磕，整个人被迫半跪在地上。赵刚弯腰捡起U盘，用证物袋心装好，举到他眼前，声音里满是威严：“散步需要带着加密的伪造行动方案？需要绕三条街确认安全，专门来这石凳下‘乘凉’？”
就在刘峰还想狡辩的瞬间，公园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周明轩带着两名纪检组队员走了过来，平板电脑的屏幕在夜色中亮着。他把平板递到刘峰眼前，点开一段监控录像：“昨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办公室反锁门，用专用设备拷贝行动方案；三点四十五分，在茶水间用加密手机与李建军通话；这是近三个月的境外汇款凭证，每次都是五万块，备注全是‘装修款’——这些还不够吗？”
视频里，刘峰低头操作电脑的侧脸清晰可见，连他下意识啃指甲的动作都被拍得一清二楚。看到画面的瞬间，刘峰紧绷的身体突然瘫软下来，肩膀无力地耷拉着，刚才还挣扎的力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被押上警车时，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警灯的红蓝光芒在夜色中交替闪烁，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成了这寂静夜晚唯一的回响。
车厢里，刘峰靠在冰冷的铁皮上，眼泪突然顺着脸颊滚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那里本该别着警徽，此刻却空落落的。三年前入职那的场景突然清晰起来，他穿着笔挺的警服，在警徽前庄严宣誓，父母站在台下，眼角泛着骄傲的泪光。可如今，他却成了支队里人人唾弃的内鬼，亲手玷污了那份誓言。
刑侦支队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耿旭坐在桌子对面，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证据。他把文件推到刘峰面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刘峰，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李建军做事？每次行动泄露的具体情报，包括时间、地点、人员配置，都要讲清楚。”
刘峰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三年前……我刚结婚，首付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二十万外债。李建军突然找到我，只要帮他传递点消息，每次给五万块。”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手指抠着审讯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我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可他拿出了我大学时帮同学代考的证据，要是不答应，就直接举报到支队，让我丢工作、蹲监狱。我那时候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到这里，刘峰的声音突然哽咽，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第一次是2022年的‘6·18’行动，他让我把交易地点和抓捕时间告诉‘黑狼’集团的联络人。那我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只留下一堆没烧完的交易单据，带队的老张气得直骂娘……”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自己心上，“之后每次行动前，他都会用加密电话给我发指令，我把情报存在U盘里，藏在公园的暗格里，由‘老狐狸’的人取走。我对不起队里的兄弟，对不起身上的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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