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的清晨，刑侦支队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连负责清洁的张阿姨都放下扫帚挤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一张A3大的批复文件被平整地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省厅的红色公章在晨光下格外醒目，标题“关于对‘城西地块旧案及关联商业犯罪’开展并案调查的批复”用二号加粗宋体打印，每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耿队要查十年前的碎尸案了？”一个年轻民警踮着脚念完文件，声音里满是惊讶，立刻引发一阵窃窃私语：“听牵扯到鼎盛集团，当年那公司可是江城的纳税大户啊！”“周局这次力挺耿队了吧，不然省厅哪会这么快批！”耿旭刚走进办公区，就被周建明的秘书陈拦住，陈压低声音：“耿队，周局在办公室等你，让你直接过去，别被其他人看见。”
周建明的办公室飘着浓郁的祁门茶香，办公桌上摆着个青花瓷茶杯，刚泡的浓茶冒着袅袅热气，茶梗笔直地立在杯底——这是他破获大案时才会泡的好茶。墙上挂着幅“执法为民”的书法作品，是他当年破获“98连环杀人案”时市局奖励的，落款处的字迹已经泛黄，装裱的木框边缘还有轻微的磕碰痕迹。他把一份烫金封面的任命文件推到耿旭面前，文件袋上印着“专项行动组”的烫金字样，边角还盖着省厅的骑缝章：“省厅批了，对外疆城西地块旧案核查组’，对内按重大刑案专项组推进，直接对省厅负责。”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串钥匙，上面挂着个巧的“技术室副钥匙”牌牌，还系着根红色的平安绳：“我给你们争取了技术室旁边的办公室，隔音做过升级，里面还配了保险柜和打印机，随时能用检测设备。”他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敲了敲文件上的“商业犯罪”字样，眼神里带着暗示：“先从这里切进去，鼎盛当年的财务漏洞一大堆，偷税漏税、商业贿赂的证据肯定不少，抓着这个不放，省厅那边好交代。等拿到商业犯罪的实锤，再顺藤摸瓜挖碎尸案的底，这样没人能拦。”
专项组成立会开得简短而高效。周建明亲自主持，参会的只有核心成员。“现在的重点有三个，”耿旭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下关键任务，“一，尚柳负责药物样本鉴定和冷藏车轨迹追踪；二，婷婷负责梳理鼎盛的财务流水，找出走私和贿赂的证据；三，我负责提审当年鼎盛的老员工，找到赵成的下落。”他刚放下笔，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
“喂，刑侦支队。”接电话的民警突然脸色一变，“什么？江城中学，高三学生坠楼？好，我们马上到！”他挂羚话，看向耿旭：“耿队，江城中学刚报案，高三学生江晓宇从教学楼四楼坠楼，初步判断是自杀，但现场发现了可疑痕迹。”
耿旭和尚柳、张婷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周建明挥了挥手：“专项组先去现场，旧案调查暂停半。记住，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要查清楚。”他看着耿旭，眼神里带着暗示，“现场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警车刚驶出支队大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密集得像张白色的网，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左右摆动的频率快得让人眼花，却只能看清前方十米的路。张婷婷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绞着安全带，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江城中学校门，灰色的教学楼墙面上，还留着她高二时画的黑板报痕迹——“青春无悔”四个彩色粉笔字被雨水泡得模糊，边角已经剥落。“江晓宇我知道，”她突然开口，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轻，却带着清晰的惋惜，“去年全市高中奥数竞赛他拿了金奖，颁奖礼还是我爸去的，回来跟我这孩子是个好苗子，要资助他上大学。”尚柳坐在后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一张温热的暖宝宝：“我刚在便利店买的，贴在腰上，老坐警车容易着凉。”她看着窗外的雨幕，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屏幕映出她专注的神情：“我已经联系了学校的教导主任王老师，让他先稳住学生，别让霸凌的消息传得太乱，免得引起恐慌。”
到达现场时，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已经围满了人，黄色的警戒线拉得笔直，几个年轻民警正费力拦着情绪激动的家长。耿旭刚下车，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穿藏青色外套的中年妇女瘫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校服领口别着江晓宇的校牌，照片上的男孩戴着黑框眼镜，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空。旁边的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缝间渗出的泪水混着雨水滴在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警察同志，我儿子不可能自杀啊！”女人看到耿旭胸前的警徽，挣扎着要站起来，被男人死死按住，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他昨晚上还跟我，这次月考要冲进年级前三，要给我买支新口红当生日礼物的！”耿旭穿过人群，走到四楼的坠楼点，不锈钢护栏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没有明显的攀爬痕迹，但内侧沾着点淡绿色的油漆——和楼下花坛里的冬青叶颜色一致，显然是死者坠楼前下意识抓过护栏留下的。地面的血迹被雨水冲成镰红色，顺着地砖缝隙蜿蜒流进花坛，刚好浸到那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面的函数公式被泡得模糊不清，页脚还留着江晓宇工整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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