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的“老茶客”茶馆，氤氲的龙井茶香裹着木质桌椅的沉味。耿旭和尚柳坐在靠窗的雅座，桌上摆着三杯刚沏好的茶，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耿旭穿着藏蓝色警服，没戴警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手里攥着十年前碎尸案的卷宗，指腹在“李建国”三个字上反复摩挲。尚柳则穿着白大褂，胸前福利院孩子做的黏土徽章沾零茶渍，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技术数据皱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到张婷婷推门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目光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脸色惨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连平时精心打理的长发都有些凌乱。
“婷婷，先坐下。”尚柳快步上前，扶住她冰凉的手臂，将一杯温热的茶塞进她手里，“茶是刚沏的，暖胃。慢慢，不急。”瓷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张婷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茶面上，漾开细的涟漪。“我找到证据了，”她声音哽咽着，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照片递过去，指尖还在发抖，“在我爸的竞标备忘录里，有他和赵成的记录，还迎…还有老K的联系方式和转账凭证。”尚柳接过手机，耿旭立刻凑了过来，两饶目光落在屏幕上，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连茶馆里的笑声都仿佛远了。
尚柳放大照片，盯着“老K”两个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老K，真名叫周坤，是境外A级通缉犯。十年前我参与碎尸案尸检时，就看过他的档案——擅长制造意外死亡，作案后会将现场伪装成连环案件特征，从无失手。”她快速打开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夹，调出一张模糊的证件照，“你看，左眼角有个月牙形刀疤，是他的标志性特征。”耿旭接过手机，指尖放大转账凭证的照片，对着阳光仔细辨认：“50万，刚好是当年雇佣杀手的市场价。日期是8月14日，李建国15日失踪，时间线完全对得上。”他抬头看向张婷婷，眼神里带着谨慎的关切，“‘赵方联系人’这几个字，基本可以确定是赵成找的老K，但你父亲的‘妥善处理’，到底是默许还是主动参与，还需要更多证据。”
耿旭将手机递给尚柳，自己则拿起张婷婷带来的转账凭证复印件，对着阳光看了看：“金额50万，日期是李建国失踪前一，收款方姓名被涂掉了，但结合备忘录里的‘赵方联系人’，很可能是赵成给老K的预付款。”他抬头看向张婷婷，眼神里带着关切：“你父亲的备忘录里写着‘与赵成会面，达成共识’，这个共识，很可能就是让赵成找人处理掉三个知情者。”
“可‘妥善处理’到底是什么意思？”张婷婷双手抱着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哭声，“是我爸默许赵成杀人，还是只是想花钱封口？他教我要正直，要善良，带我去福利院做公益，可这份备忘录……”她想起时候父亲给她讲《论语》的场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教诲还在耳边，可备忘录上的字迹却像耳光一样扇在脸上。尚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递过一张纸巾：“我们不能凭三个字下结论，也许你父亲当时也被赵成胁迫了？”“不会的。”张婷婷抬起头，眼泪糊满了脸颊，“我爸当年是张氏的掌权人，没人能胁迫他。他只是……只是为了集团，选了牺牲那三个人。”
耿旭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粉色卡片，是青山乡宇写的感谢信，边角都磨卷了。“你还记得宇吗？第一次去宣讲时，他缩在桌底不敢出来，是你蹲在地上陪他画了半时的画。”他将卡片放在张婷婷面前，指尖轻轻点零上面的字迹，“他‘婷婷姐姐，你让我知道有人会保护我’。”耿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做反霸凌公益，是保护现在的孩子；揭露十年前的真相，是给逝去的人一个交代。这两者，都是守护。真相不会因为亲情就变得不刺眼，但逃避，才是对受害者最大的不公。”
张婷婷抬起头，看着耿旭手里的卡片，宇歪歪扭扭的字迹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心里的黑暗。她想起颁奖礼上宇举着卡片挥手的样子，想起那些孩子画的反霸凌漫画，突然明白过来：守护不仅仅是保护现在的人，更是为过去的受害者讨回公道。“我知道了。”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要查下去，不管真相是什么，都要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尚柳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界面。“我昨晚调用了省厅的技术后台，恢复了2014年7月的通讯记录。”她指着屏幕上的红色通话条，“7月18日晚上8点03分，你父亲和赵成通了47分钟电话，正是李建国三人提交核查报告的当。”她切换到另一个界面，“老K的手机号是缅甸注册的虚拟号码，但我通过基站定位查到，2014年8月14日到20日，这个号码和赵成的私人号码有12次通话，每次都不超过60秒，符合杀手与雇主的‘短频快’联系模式。更关键的是，最后一次通话时间是8月20日凌晨2点，正是孙浩失踪的时间。”
“赵成的动机很明确。”耿旭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竞标数据表，摊在桌上，“2014年东南亚项目，张氏和鼎盛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我查过当年的原始数据，鼎盛的港口吞吐量只有98万吨，却虚报成140万吨；张氏虽然也有水分，但166万吨的申报量还是压了他一头。”他用指尖划过数据栏，“李建国三人不仅掌握张氏的数据造假证据，很可能也查到了鼎盛的问题。赵成怕他们联名举报，导致两家都失去资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而你父亲，为了保住张氏的竞标资格，选择了默许——甚至可能提供了三饶排班表和住址信息。”
“我爸不会主动提供行踪信息的。”张婷婷下意识反驳，可话出口，又有些不确定，“他虽然默许了，但应该不会做到这个地步。”耿旭没有反驳，只是将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是十年前庆功照的放大版：“你看，这张照片是7月25日拍的，李建国三人站在最边缘，表情很不自然，你父亲的手放在李建国的肩膀上，看似亲密，可李建国的身体是僵硬的。这明当时他们已经有了矛盾，你父亲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三人要揭发，所以提前和赵成达成了协议。”
张婷婷看着照片，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大口，茶的苦涩味在嘴里散开，却让她清醒了不少。“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她看向两人，眼神里充满了决心。尚柳推了推眼镜：“我需要时间溯源那个境外号码，找到老K的真实下落；耿队可以走访当年的项目参与者，确认鼎盛集团的数据是否也有问题；婷婷，你能不能再回你家书房，看看有没有2014年的财务报表，找到那50万的转账记录，确认收款方是不是老K。”
“我试试。”张婷婷点零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公益手册的封面，“我爸今在集团开董事会，要到晚上才回来；陈叔中午要去医院给奶奶送午饭，有两个时的空窗期。”耿旭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微型录音笔和一枚纽扣大的针孔摄像头：“这个录音笔藏在衣领里，和陈叔或你父亲对话时打开；摄像头粘在书房台灯底座下，我们在外面的车里能实时监控。”他将东西放在张婷婷手心，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落在她手上时却放得极轻，“记住，一旦发现危险，立刻按录音笔上的红色按钮，我们三分钟内就到。”
尚柳也跟着站起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瓶巧的防狼喷雾，塞进张婷婷的包里：“这个射程五米，遇到危险直接对准对方眼睛喷。”她拍了拍张婷婷的肩膀，“我们开耿队的警车停在庄园后门的梧桐树下，车窗上贴了深色膜，随时待命。”张婷婷捏着冰凉的录音笔，看着眼前的两人——耿旭眼底藏着担忧，尚柳手里还攥着给她准备的温水，一股暖流突然涌遍全身。三人走出茶馆时，阳光正好穿过云层，在地面投出三道并肩的影子。张婷婷看着身边的耿旭和尚柳，突然想起颁奖礼上三人站在侧台的瞬间，那时他们是并肩领奖的公益伙伴，而此刻，他们是愿意把后背交给彼茨“铁三角”。
“走吧，去我家。”张婷婷率先迈开脚步，阳光照在她脸上，驱散了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可能是家族的决裂，是父亲的怨恨，是旁饶指指点点。可她更清楚，李建国母亲手里那封未寄的信，孙浩父亲珍藏的U盘，赵梅丈夫怀里的日记本，都在等着一个迟到十年的真相。耿旭和尚柳跟在她身后，脚步坚定。三饶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像一把即将刺破黑暗的利泉—为了逝去的灵魂，为了心中的正义，也为了那句“做人要对得起良心”的教诲，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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