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春，南京城。
朱标猛然睁开双眼，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指尖触及的不再是病中枯槁的面容，而是饱满的肌肤。
这是...他环顾四周，熟悉的东宫寝殿映入眼帘，窗外传来宫人细碎的脚步声和鸟鸣。
殿下，您醒了？帘帐外传来贴身太监李德全心翼翼的声音，卯时三刻了，今日您还要去文华殿听政。
朱标怔住了。李德全？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在自己病逝前一年就已经...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闪过心头。他猛地掀开锦被，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上，冲到铜镜前。镜中是一张年轻而健康的脸庞，约莫三十出头，眉目清朗，毫无病容。
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朱标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不止。
回殿下，正是洪武二十五年三月初六。李德全恭敬地回答，一边示意宫女们进来服侍洗漱。
朱标强自镇定，任由宫人伺候更衣，脑海中却如惊涛骇浪。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前世——如果那能称为前世的话——正是在洪武二十五年四月染上怪病，从此缠绵病榻，最终在洪武二十五年九月撒手人寰。
而现在，他竟回到了病发前一个月！
李德全，今日朝议何事？朱标试探性地问道，一边观察着老太监的反应。
回殿下，主要是陕西地震后的赈灾事宜。昨日刚到的急报，是华州一带灾情严重。
陕西地震！朱标心头一震。他确实记得这场地震，在前世造成了数万人伤亡。当时父皇朱元璋为此大发雷霆，责怪地方官赈灾不力。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朱标心中成形。
传孤的话，让太常寺立刻准备祭仪式，孤要亲自为陕西灾民祈福。另外，召户部尚书郁新、工部尚书严震直即刻来东宫议事。
李德全略显惊讶：殿下，祭仪式通常需要皇上...
孤知道。朱标打断他，眼神坚定，你只管去传话。另外，准备一份详细的陕西地图和近年来的地震记录，越快越好。
两个时辰后，文华殿内。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地看着下方跪成一排的陕西地方官员代表。年过六旬的皇帝须发已见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吃着朝廷的俸禄，却在灾情面前束手无策？华州城死了多少人？嗯？
跪在最前面的华州知州王桓浑身发抖：回、回皇上，初步统计死者逾万，伤者更众...地动来得突然，又值深夜...
放屁！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朕早就听钦监过陕西地气不稳，让你们加固城墙、检查粮仓，你们可曾放在心上？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就在这时，朱标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儿臣有本奏。
朱元璋神色稍霁：太子有话但无妨。
儿臣昨夜观星，见紫微垣有异动，对应西北方向。结合近年陕西地震记录，儿臣推测未来三日，陕西可能还有余震，尤其以同州、朝邑一带最为危险。
朝堂上一片哗然。钦监监正惊讶地抬头看了太子一眼。
朱元璋眯起眼睛：太子何时对星象如此精通了？
朱标不慌不忙：儿臣闲暇时曾研读《开元占经》与《灵台秘苑》，略知一二。为稳妥起见，儿臣建议立即疏散同州、朝邑百姓至高处暂避，并调拨周边卫所官兵协助救灾。
朱元璋沉吟片刻：若你所言不实，岂不是劳民伤财？
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朱标斩钉截铁地。
朝臣们倒吸一口凉气。太子向来仁厚稳重，今日怎会如此冒险？
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良久，突然大笑：好！朕就依太子所言。若三日内陕西果有地震，太子当记首功；若无，朕也不怪罪于你。
谢父皇。朱标深深一揖，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清楚地记得，前世陕西地震后第三，确实发生过一次强烈的余震，正是同州一带受灾最重。
退朝后，朱标刚回到东宫，李德全就来报：殿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
朱标眉头一挑：让他进来。
身着飞鱼服的蒋瓛大步走入，行礼后低声道：殿下神机妙算，属下佩服。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属下有一事不解，殿下为何突然对陕西地震如此关注？
朱标凝视着这个前世在自己病重期间表现出色的锦衣卫头子，意味深长地：蒋指挥使，孤且问你，若是有人欲对孤不利，你会如何做？
蒋瓛眼中精光一闪：属下誓死保护殿下安全。
朱标点点头，从今日起，你直接对孤负责。孤要你秘密调查两件事：一是燕王府近来与哪些朝臣往来密切；二是太医院中，谁与周王交好。
蒋瓛面色微变。周王朱橚精通医术，与太医院关系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太子特意点出...
属下明白。蒋瓛没有多问，躬身退下。
朱标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放的海棠花，眼神渐冷。前世他病得蹊跷，太医们束手无策，而在他死后，燕王朱棣对太医院的掌控明显加强。这一切，绝非巧合。
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他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玉佩，大明江山，必须走向不同的命运。
三日后，急报入京——陕西同州发生强烈余震，因提前疏散，伤亡大减。满朝震动，朱元璋大悦，当朝宣布由太子全权负责陕西赈灾事宜。
而朱标，在谢恩的同时，目光扫过朝堂上神色各异的群臣，特别是在听到消息后脸色瞬间阴沉的兵部侍郎齐泰，心中已有了计较。
前世的历史，将从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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