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旧巢
春分的风带着股湿漉漉的暖，吹得巷口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叶芽裹着层绒毛，在阳光下像撒了把碎玉。活动室的窗台上，不知何时落了对燕子，黑亮的羽毛沾着晨露，正歪着头啄食王奶奶撒的米，叽叽喳喳的叫声混着檐角风铃的轻响，像支刚谱好的春曲。
苏清辞趴在窗台上看，手里捏着根刚抽芽的柳条，指尖绕着嫩绿的枝条打圈。陆时砚蹲在院坝里修补旧鸟笼，竹条在他手里灵活地转着弯，他的袖口挽到臂，露出腕上淡淡的疤痕——是去年帮胖掏鸟窝时被树枝划的。“这笼子修好了，”他把最后一根竹条绑牢，“等燕子筑了巢，就能把去年的雏鸟放进来。”
“张大爷也爱养鸟吗？”苏清辞想起账本里的插画——个竹编鸟笼挂在老槐树上，笼门开着，里面的画眉正对着空叫，旁边写着“阿珍，春分的鸟该归巢了，人也该回家了”。
陆时砚把鸟笼挂在屋檐下，竹笼在风里轻轻晃，像个的秋千。“他不爱养，”他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走到窗台边，和苏清辞并肩看着那对燕子，“王奶奶，有年春分，阿珍在巷口捡了只受赡燕子，张大爷就编了这个笼子，‘等它好了就放生’。结果燕子养熟了，秋南飞时，绕着巷子飞了三圈才走，第二年开春，带着另一只燕子回来，就在这屋檐下筑了巢。”
正着，胖举着个铁皮罐头跑进来，罐头里装着些干草和羽毛，是他早上在河边捡的。“苏姐姐！陆哥哥！给燕子搭窝的材料！”他把罐头往窗台上一放，干草“哗啦”撒出来，“李爷爷，春分的燕子最念旧，去年的巢还在，今年准回来住。”
王奶奶端着个木盆走进来，盆里是刚孵出的鸡，黄茸茸的像团团毛线球，“叽叽”地叫着往她脚边钻。“来，把鸡放出来晒晒太阳，”她把木盆放在院坝中央，自己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鸡，“阿珍以前总，春分的鸡得在院里跑，沾沾地气才长得快。她还爱给鸡起名字，什么‘花花’‘黄黄’，‘叫着亲，才肯下蛋’。”
李叔扛着把锄头从外面回来，锄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是刚从藏里回来的。“菜畦翻好了，”他把锄头靠在墙角，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老张当年总爱在春分这种黄瓜，‘春分种的黄瓜，秋能结到架上满’。你们看那片地，”他指着院角的菜畦，“去年的黄瓜架还没拆，今年接着用。”
苏清辞跟着李叔走到菜畦边，泥土的腥气混着草芽的清香扑面而来。畦边的竹架上还留着去年的枯藤，像条条褐色的丝带缠在竹竿上。“阿珍也种过菜吗？”她捡起根枯藤，藤上还挂着个干瘪的黄瓜，像颗缩水的绿宝石。
“种得可欢了，”李叔用锄头把土块敲碎，“就是总把黄瓜种和香菜种弄混，结果秋收了一地香菜，气得她蹲在地里哭，‘黄瓜被香菜吃了’。老张就哄她，‘香菜炒鸡蛋也好吃’，结果炒了一大盘，两人吃得直打嗝，‘比黄瓜还香’。”
陆时砚从屋里搬出两袋种子，一袋是黄瓜种，一袋是西红柿种，都是王奶奶留的去年的新种。“来，咱们也种种看，”他往苏清辞手里塞了把铲子，“李叔，春分播种得两个人一起，一个挖坑，一个撒种，这样收成才好。”
苏清辞拿着铲子在地上挖了个坑，陆时砚往坑里撒了三粒黄瓜种，指尖不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被春阳烫了下，都悄悄缩回了手。“盖土得轻轻拍，”陆时砚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阿珍，种子也怕疼，得温柔点。”
胖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要让种子晒够太阳”。他忽然指着屋檐下的燕子，“它们开始搭窝了！”
大家都抬头看，只见那对燕子正衔着干草往屋檐下的墙缝里塞，黑亮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在跳支忙碌的舞。王奶奶把鸡往院坝中间赶，笑着：“燕子搭窝，鸡啄食，这才是春分该有的样子。”
日头爬到头顶时，菜畦里已经种满了种子，陆时砚用竹竿搭了新的黄瓜架，苏清辞在架边插了块木牌，上面写着“2024年春分 清辞与时砚种”。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的暖意。
李叔从屋里拎出壶凉茶，给每个裙了碗，茶叶是去年的陈茶，泡在粗瓷碗里，涩中带甘。“老张，春分的茶得喝凉茶，解春燥，”他喝了口茶，指着院角的旧鸟窝，“那窝燕子，每年回来都带着新的羽毛，把旧巢补得更结实。人也一样，日子得慢慢补，才越来越暖。”
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屋檐下忙碌的燕子，手里的凉茶碗还带着余温。她忽然注意到，鸟窝的边缘卡着根红线，是去年阿珍缝衣服时掉的，现在被燕子衔来，成了新窝的一部分。
“你看，”她轻声，“旧东西总有用的。”
陆时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像抚摸春的嫩芽：“就像我们，”他望着菜畦里的新土，“也在慢慢把日子补得更暖。”
傍晚的时候，燕子的窝搭得差不多了，像个的泥球粘在屋檐下。胖把剩下的干草都撒在窗台上，“给它们当备用材料”。王奶奶煮了锅荠菜鸡蛋，翠绿的荠菜浮在汤里，像片的春田。
“春分吃荠菜，一年不生病，”她往苏清辞碗里夹了个鸡蛋，“阿珍以前总抢老张碗里的荠菜，‘男人吃多了荠菜，会变得婆婆妈妈’，结果自己吃多了，半夜跑肚，老张背着她跑了半条街找医生，回来还笑她‘活该’。”
李叔坐在门槛上，看着边的晚霞，晚霞把燕子的翅膀染成了金红色。“老张当年总，春分是个让人心里发暖的日子，”他磕了磕烟锅，“燕子归巢，种子发芽，连风都带着笑。”
苏清辞捧着碗荠菜汤，看着院坝里的鸡、菜畦里的新种、屋檐下的新燕，忽然觉得所谓的春分，从来不是简单的播种、归巢，是让旧巢连着新泥，让旧种发着新芽，是让每根抽出的绿芽、每只归巢的燕子、每颗埋下的种子，都连着过去，向着暖春，慢慢铺展成条带着希望的路。
陆时砚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枚用柳条编的戒指，上面还粘着片嫩柳叶。“春分的礼物，”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正好，“等秋黄瓜熟了，我用黄瓜花给你编个新的。”
苏清辞的指尖碰着柳叶，叶尖的露珠滴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却暖得人心头发颤。远处的老槐树上，新燕的叫声混着晚风，像在：别急，那些埋下的种子，总会在某，带着春的暖，悄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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