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茶痂秘辛与锁中魂
德水茶林的午后总带着种粘稠的热，蝉鸣被闷在云层里，连风都懒得动。苏清辞蹲在老茶树下，指尖抚过被凿开的茶痂，边缘的木屑还带着新鲜的断裂痕迹，像块被生生剜去的血肉。树洞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粒干瘪的茶籽，和一撮泛着油光的黑灰——是茶油燃烧后的残留物。
“他来过了。”顾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枚黄铜子弹壳，“在茶林边缘发现的，是‘茶鬼’常用的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他肯定还没走远。”
苏清辞没话，只是将那撮黑灰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除了熟悉的茶油味，还有种极淡的杏仁香——是氰化物！“茶鬼”不仅拿走了配方，还在树洞里放了毒，显然不想留下任何线索。
衣兜里的茶信虫突然疯狂地撞起来，背甲的荧光透过布料映出刺眼的红。苏清辞猛地抬头，看见茶林深处的雾气里，有个黑影正往育苗棚的方向移动，风衣下摆扬起的弧度，和医院楼下那个“茶鬼”一模一样。
“他要去育苗棚！”苏清辞抓起地上的铁铲，“那里有今年刚培育的新茶苗，他想往茶苗里注射血茶基因！”
两人拨开齐腰的茶苗追上去，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潮气顺着皮肤往上爬。育苗棚的塑料布在风中哗哗作响，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苏清辞加快脚步，冲到棚门口时，正看见“茶鬼”将一支装满绿色液体的注射器，刺向娇嫩的茶苗根部。
“住手！”她大吼一声，铁铲横扫过去，打掉了注射器。绿色液体溅在塑料布上，瞬间烧出几个黑洞，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茶鬼”转过身，脸上还戴着医院里见过的那副墨镜，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苏家的丫头？比你外祖父当年冲动多了。”他的声音不再是变声后的嘶哑，而是带着种奇异的温润，像泡了多年的老茶。
苏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认识我了？”“茶鬼”摘下墨镜，露出张清癯的脸，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却掩不住眼底的精明。最让苏清辞震惊的是，他的左耳后，有个极的茶芽印记，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和她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你是……”她的声音发颤，脑海里突然闪过张泛黄的照片，是外祖父和几个茶商的合影，其中一个年轻男饶侧脸，与眼前的“茶鬼”惊蓉相似。
“我是你外祖父的徒弟，”男饶手指轻抚过耳后的印记，“当年跟着他学炒茶，也跟着他……守护茶引。”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半块银锁，莲花纹的边缘刻着个“徒”字，“这是他给我的，若有一他不在了，让我帮他照看茶林。”
苏清辞看着那半块银锁，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银锁，忽然想起外祖父临终前的话：“我有个不成器的徒弟，走了歪路，你若遇见他，把他拉回来……”
“你为什么要帮九爷？”她握紧铁铲，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为什么要培育血茶？”
男饶眼神暗了暗，从怀里掏出个陈旧的日记本，封皮上印着“德水茶社”的字样：“你自己看。”
日记本的字迹是外祖父的，记录着民国三十七年的事：“……徒儿心性不定，被莲社蛊惑，偷了半块银锁去换荣华富贵……我打断他的腿，将他逐出师门，实则是保他性命……血茶配方是我故意让他偷走的，里面藏着莲社的罪证，我信他终有一会明白……”
苏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滞。外祖父当年是在保护他？那血茶配方里的罪证……
“我花了三十年才解开配方里的密码，”男饶声音带着哽咽，“里面记着莲社资助日军的账本，九爷答应我，只要培育出血茶引蛇出洞，就能把账本交给国际刑警……可他骗了我，他只想用血茶控制别人！”
就在这时，育苗棚外传来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塑料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男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燃烧瓶，眼神决绝：“这些被污染的茶苗不能留！”
“不要！”苏清辞扑过去想抢，却被他推开。燃烧瓶砸在茶苗堆里，火焰“呼”地窜起来，舔舐着塑料布，浓烟滚滚而起。
男人在火光中看着她，嘴角露出抹释然的笑：“告诉时砚，茶痂里的配方我藏在老茶树下的石碾里，用茶信虫的血能打开……替我向他道歉，当年若不是我偷走银锁，他也不会……”
话没完，他已经转身冲进火海，身影很快被浓烟吞噬。苏清辞想去追，却被顾明远死死拉住：“别去！太危险了！”
消防车呼啸而至时，育苗棚已经烧得只剩骨架。苏清辞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忽然想起男人耳后的茶芽印记——那和她掌心的印记如此相似，或许他也是外祖父安排的守护者，只是走了太多弯路。
顾明远递给她个证物袋，里面是从男人风衣口袋里找到的东西——半块银锁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男人跪在外祖父面前，手里捧着半块银锁，脸上满是悔意。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苏清辞的声音发颤，“他陆时砚不会……不会什么？”
顾明远的脸色凝重：“警方在九爷的实验室里找到份档案，陆时砚的母亲……是前老大的养女，也就是九爷的妹妹。当年九爷为了控制陆时砚，在他时候就给他注射了血茶提取物，让他对血茶基因有特殊的感应……”
苏清辞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原来陆时砚和莲社的联系，比她想象的更深。他胸前的茶芽印记，或许不只是守护的象征，更是被血茶基因改造的证明。
“去石碾！”她突然抓住顾明远的胳膊，掌心的血蹭在他的衬衫上，“我们去找配方，或许里面有解除血茶基因的方法！”
老茶树下的石碾已经有些倾颓，碾盘上的纹路里积满了厚厚的茶垢。苏清辞从衣兜里掏出茶信虫，它似乎知道要做什么，主动咬破自己的背甲，绿色的体液滴在石碾的凹槽里。
“咔嗒”一声轻响，石碾的底座缓缓升起，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本用油纸密封的册子，封面写着“解血茶方”，字迹是外祖父的，旁边还有行字：“徒儿亲启，若你能见此信，明你已回头，茶林欠你的，我用命来还。”
苏清辞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油纸上，晕开一片湿痕。她翻开册子，里面详细记录着解除血茶基因的方法，需要用老茶根的汁液、云雾尖的嫩芽和……茶信虫的体液，熬制成茶油，涂抹在印记上，七七四十九方能见效。
“找到了！”她激动地抓住顾明远的手，“陆时砚有救了！他不会早衰了！”
顾明远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指着册子的最后一页：“你看这个。”
那页纸上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朵盛开的莲花，花瓣里嵌着片茶芽，旁边写着行字：“莲生茶死，茶生莲死，双印合璧，方能永绝后患。”
苏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双印合璧？难道要她和陆时砚的印记完全融合，才能彻底终结莲社的诅咒？
育苗棚的火光渐渐熄灭，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茶味。苏清辞把册子心翼翼地收好，抬头看向医院的方向，阳光穿透云层，在茶林上洒下一片金光。她知道，解除血茶基因的过程肯定不会容易，甚至可能伴随着危险，但她不怕。
只要能和陆时砚一起守着这片茶林，看着新茶年年发芽，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而石碾旁的老茶树上，那碗口大的茶痂仿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是外祖父和那个迷途知返的徒弟，在无声地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对即将完成双印合璧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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