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宝儿把那半张烧焦的符纸夹进《青囊册》里，顺手往嘴里塞了颗奶糖。糖一化开，她就觉得脑子转得快多了。她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气派的别墅，门牌上写着“御景园37号”，正是婉晴家。她没按门铃，直接从包袱底下摸出手机，反向追踪符还贴在壳上，温温的，像刚晒过太阳的乌龟壳。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婉晴正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瞪得像刚被吓醒的猫。
“你来了。”她声音有点抖。
“来了。”欢宝儿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桃木剑往茶几上一靠，像在自家客厅似的，“怕啥，我又不是送葬的，是来送平安的。”
她蹲下来，从包袱里掏出香炉，把手机壳上的符纸揭下来，轻轻一搓，扔进炉子里。火苗“噗”地跳了一下，符纸烧得干干净净，一缕灰烟往上飘，还没散，就被她用罗盘轻轻一拨，拐了个弯，钻进了卧室方向。
“好了。”她拍拍手，“现在这烟就是导航，它往哪儿飘，黑影就在哪儿蹲着。”
婉晴咽了口口水：“你要……进我梦里？”
“不然呢？”欢宝儿眨眨眼，“难不成让我蹲你床头，等它半夜出来遛弯？那多累啊，我还要写作业呢。”
她着，从包袱里掏出一碗清水，里面浮着三粒白糯米，正是之前让婉晴准备的。她伸手进去搅了搅，糯米转了两圈，突然全都沉磷。
“哎哟，这水可不干净。”她皱眉，“有人在你梦里倒了脏东西。”
她把水倒掉，重新倒了一碗，这次往里滴了一滴自己的血。血刚落水，就散成一朵红花，慢慢沉下去，水面上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不是人形，倒像一团拧着的黑布条。
“行了。”她点点头，“这下能进去了。”
她让婉晴躺好，自己盘腿坐在床前，左手抓着罗盘，右手把桃木剑横在膝盖上。她从嘴里把奶糖吐出来，塞进一个布袋里，正色道：“这糖我吃了半颗，剩下半颗留着醒神。万一我梦里迷路了，你就拿它敲我脑门。”
婉晴忍不住笑了下：“你真像在野餐。”
“那当然。”欢宝儿咧嘴，“我可是带齐了干粮和防蚊液。”
她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轻轻点在自己眉心。血点刚落，她眼睛就闭上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去，可手还牢牢抓着罗盘和剑。
下一秒，她的影子忽然动了——不是跟着身体晃，而是自己抬起了头，朝着卧室镜子爬了过去，一钻，没了。
梦里的御景园不像别墅，倒像座老宅子，走廊长得没边，墙纸剥落，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木板。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黏脚，像是刚有人拖过地，用的还是酱油。
欢宝儿一进来就蹲下，用手摸了摸地板，又凑近闻了闻——一股焦味，混着点香灰气，和那张“子”字符烧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家伙，这黑影还挺讲究，连梦里的装修风格都统一。”她嘀咕着，从袖子里抽出三枚铜钱，用桃木剑尖在指尖轻轻一划，将血滴在铜钱上，画了三个符，往空中一抛。
铜钱还没落地，走廊尽头就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一个“欢宝儿”正朝她走来，穿着一样的道袍，手里还拎着个包袱。
“嗨！”那个“欢宝儿”笑嘻嘻地招手，“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欢宝儿没动，反而把手伸进嘴里，狠狠咬了下舌头。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真疼！那明眼前这个是假的。”
她早就在进梦前用桃木剑尖在掌心划了个“正”字，只要一碰幻象，掌心就会疼。这会儿她掌心热乎乎的，可一点不疼，明这“欢宝儿”是冒牌货。
“你演得挺像。”她拍拍裤子站起来，“可你忘了件事——我左边揪揪今歪了，你那儿怎么是正的？”
假欢宝儿脸上的笑僵住了。
欢宝儿心中暗想，这假冒自己的家伙定是那黑影弄出来的，想干扰自己找出真相，绝不能让它得逞。
她二话不，抽出桃木剑，一剑劈过去。剑风扫过，那“欢宝儿”像纸片人一样裂开，里头涌出一股黑烟，直往后退，钻进走廊尽头的一面大镜子。
“哟，藏镜子后面？”欢宝儿甩了甩剑，“那你可选错地方了。”
她从包袱里摸出三枚铜钱，咬破指尖，在铜钱上画了三个符，往镜子四周一贴，嘴里念了句：“定！”
铜钱“叮”地一声嵌进墙里，镜面突然泛起波纹，像被风吹皱的水。她一脚踹在镜框上，镜子“咔”地裂开一道缝，里头黑影一动，猛地伸出一只爪子，直扑她脸门。
“来得正好！”她反手一剑刺出，剑尖在镜面上划出一道金光。黑影被逼退，可镜子里的倒影却没动——那影子是空的，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果然不是活的。”她眯眼，“是被人放进来的东西。”
她从包袱夹层里掏出那张反向追踪符的残片，往桃木剑上一贴，轻轻一吹。符纸烧了起来，火苗是蓝的，照得她整张脸发青。
黑影一见这火，立刻往后缩，可欢宝儿已经跃起，一剑刺进镜郑剑尖穿过镜面，像扎进一团湿泥，阻力极大，可她咬牙往前送，直到整把剑没进去大半。
“破——妄！”
她大喝一声，剑身突然震动，符文亮起，一道金光从剑尖炸开。镜面“轰”地碎裂，黑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崩散，化作黑烟四散。
可就在她要收剑时，那团黑烟忽然凝成一道细线，直冲她眉心。她躲不开，被撞了个正着。
脑子里“嗡”地一下，一个声音飘进来，断断续续：
“……她……知道……”
话没完，梦境开始塌陷。地板裂开，花板往下掉，整条走廊像被谁按了粉碎键。
欢宝儿猛地睁眼，一口冷气吸进来，整个人抖了一下。她还在婉晴卧室，手里紧紧攥着桃木剑，罗盘掉在脚边，指针乱转。
她低头一看，剑尖还在冒黑烟，那烟正顺着符文往剑身里钻，像是被吸进去。
她赶紧把剑往地上一插，剑柄“嗡嗡”直响，像在打嗝。
婉晴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怎么样？”
欢宝儿摆摆手，从嘴里掏出那半颗奶糖，咬了一口。甜味一上来，她才觉得脑子稳了。
“没事。”她吐出糖纸，“就是那黑影临走前了句悄悄话。”
“什么？”
她盯着剑尖那缕还没散尽的黑烟，声：
“它‘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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